天边布满乌云，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下，雷声滚滚，闪电将云层切割碾碎，落在济世医馆雕花牌匾上。
乍破天光的寒光，落在王朗凝固的笑脸上，他站直认真地回答道：“九驸马，我们这里我说了算，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谢辞给叶衡和陈阙一个眼色，两人带着人手上楼，王朗一个箭步挡在楼梯前，“哎哎哎九驸马，您总得给我个理由，你们这大张旗鼓地来是要做什么啊？”
王朗早在市坊局疏通关系，就算是再急的公事，也得提前打招呼，不能就这么硬闯啊。
陈阙先解释道：“王掌柜，我们要见你们东家，例行公事，请你让开。”
谢辞微微敛眸，缓缓地打量着王朗。
济世东家神秘到从未露面，各个商会聚首全由王朗一人负责，是谁这么大权利，能指使商会行首，让王家的儿子任劳任怨，稍微动动脑子也不会想不到。
见实在拦不住，王朗面露难色，“我们、我们东家眼下不在，不如驸马移步上楼，有什么事与我起谈也是一样的。”
谢辞看向王朗，忽而一笑，“想必王掌事也不想事情闹大。”
王朗咬紧牙关，他如此兴师动众地把整个医馆都围了，还能低调到哪去。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徐云出现在二楼，侧身为九公主让路，夫妻俩隔空一望，面若冰霜。
谢辞心中早有预料，可当亲眼看到赵令仪出现的那刻，他心头还是不由得一紧，手指蜷了又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奈又生气地笑，再歪头抬眼，依旧是不可置信。
“谢大将军。”赵令仪平淡地开口，“不是要找我吗？”
她连驸马都没叫，甚至没叫他的名。
谢辞紧了紧牙关，什么叫谢大将军，何至于疏离至此？
房间中，燃着淡淡的沉香，窗外雷声阵阵，壁上烛台摇晃。
赵令仪和谢辞相对而坐，壶中是刚煮好的茶，翻滚茶汤落入瓷白茶碗中，冒着热气，醇香浓厚的茶香，顺着白气蒸腾而上，赵令仪抬手示意谢辞喝茶。
谢辞握着滚烫的茶碗，沉默良久，缓缓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令仪只瞥了一眼他的手，轻轻扫过上面的玉指环，说起来她很少戴，但谢辞似乎从来没摘掉过。
“没有为什么。”
“那你把我当什么。”谢辞语气温柔又平静，定定地看着她。
在赵令仪出现在楼梯口，听到谢辞问王朗的话，她就确定谢辞早就知道了。
因为她们成婚这么久，早就把对方摸透了，细微语气差别，甚至是呼吸，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相爱时，爱意会放大，所以能轻而易举的感知到，那坏情绪也是一样的。
赵令仪不耐烦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何必来问我呢？”
谢辞温柔冷了几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还要我，亲口告诉你，听听你的语气，多么强硬，你向来自诩谨遵君臣之礼，你哪次把我当君了？哪次不是独断专行，外面有危险，就把我关起来，怕我走，就改我的信！”
赵令仪小脸气得涨红，她看着眼前冷静淡漠的谢辞，就更来气了。
“你把我当傻子吗？若是有危险，我会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置于死地吗？”
既然话都说开了，谢辞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嗯，殿下不傻，但殿下心中有大义，你会为了救人，不顾一切。”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凉白的闪电似乎要把天空划破，照亮静默对峙的两人。
赵令仪忽然冷静下来，她没意识到眼中噙满眼泪，“对，你说的对，我是会为了救人，不顾一切。但我所做的，都是我觉得值得的事，学医是，开药铺是，治病救人是，爱你……也是。”
谢辞用冷静垒起来的理智，瞬间土崩瓦解，冷若冰霜的面容，也有了一丝丝动容。
狂风卷着冷雨，猛地推开虚掩的木窗，凉意裹挟着风雨，漫入屋内吹得赵令仪一抖，那张小脸生气还红着，仿佛一下子被抽掉精气神，久久缓不过来。
谢辞走到她身侧，挡住从窗外吹打过来的风雨，慢慢地紧紧地环住她。
熟悉的温暖包裹而来，这么多日，脑海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忽然土崩瓦解，赵令仪本想拿着架子，可手不受控制地回抱住他。
“你知道有多少坏人说我坏话吗？”赵令仪闭着眼，哭腔中带着撒娇，“他们说我靠哥哥靠驸马，但我也挺厉害的啊，算了我根本不厉害，可是我就是很厉害啊。”
谢辞怀里抱着熟悉的温软，听着颠三倒四的话，从胸膛震颤出低沉的笑，忽然就吃了九公主一拳，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打坏了怎么办？不想用了？”
赵令仪拿他袖子胡乱地擦着鼻涕和泪，她佯装不在意又心虚地瞥了一眼她打的地方，“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辞转身关上窗户，又走到赵令仪身边，俯身蹲下来，仰视着她，这个姿势应该够显示他臣子对君上的虔诚与恳切。
“对不起。”谢辞看着赵令仪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不好，是我的疏忽，让那些人趁虚而入，伤了殿下的心。”
赵令仪吸了吸鼻子，她不能再哭下去，要不然第二日起来眼睛该肿得不能看了，反应过来，“你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所以是我的疏忽，请殿下与我一起回家，就算你不记得是谁说的，你看谁不顺眼，你指，我杀。”
赵令仪看谢辞说的煞有其事，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抬起指尖，戳了戳谢辞胸口，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她指了，杀这个。
“臣，自戕谢罪。”谢辞说着去拔剑，一下子被赵令仪拦住，推了回去。
“我可不想做寡妇。”说完赵令仪拍了三下木头，把说出来的晦气都拍掉。
谢辞松了一口气，收回剑，转而抱住她，力道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