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神的勒令,此地在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争。战争彻底结束了,在他们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后。
龙族永远失去了他们强大的领袖。
“三姐呢,三姐怎么不见了?”
“三长老该不会是……以为我们会因为她泰坦天族的特征排斥她,所以自己离家出走了?!”
世界树下。
晏宁的虚影飘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他说:“我手动把龙族加到生灵录上了,还有后续龙族的发展……哥哥,你确定要让这具躯体留下来,做龙族的传承吗?”
裴阑毫不犹豫地点头。
此后,世界树之底,成为黑龙盘踞之处。
新历1026年,倚靠在龙骨墓园树上休息的黑龙少女尼德霍格如有所感地望向墓园中央最大的那具骸骨。
第一条黑龙的骨殖将在此长眠数千年之久,一条又一条龙,自他的骸骨上诞育而出。龙族的希望因他存在,后人以强大的实力与不屈的信念,守护与统领整个种族。
在数年之后,龙族发现他们有新的族人诞生,又发现族人诞生自那位千载难逢的族长怀中,心中激荡万分。可物是人非,只能以“始祖”之称来表达感恩与敬意。
颜色各异,转化程度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的龙皆收拢骨翼,在世界树下俯首朝圣。
“始祖,感谢您。”
时间回到恒星历3501年,乌云初散,天光宕开。晏宁身后,跟着墨蓝长发的神王陛下。
裴阑站在世界树下,唤祂:“父神。”
神一眼看到他与柯戎交握的手,银蓝双眸将柯戎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乃至他藏在四维空间里的触手。
柯戎清晰地察觉到这股绝非善意的冷淡视线,他挑眉:“父神。”
神似笑非笑:“呵。”
祂转而看向裴阑,道:“新婚快乐,可惜我没有到场。想要什么礼物?”
“谢谢。”裴阑眼含笑意,“目前没什么想要的。”
这倒不是真话,只是他想要的东西太大了,让父神贸然插手,显得他太无理取闹。
裴阑:“礼物的份额存下,之后再给?”
神也笑了,祂意有所指道:“那你好好记着,我不一定会记得这条时间线的事。”
在这条黑龙首领与触手怪物结婚的时间线,后续会如何发展呢?时间线修正后,恐怕只有改变过去的人会记得。全知全能的神明脑海中,或许只会留下一条分支作为纪念。
神与昼使离开,这场历练还剩最后一个收尾环节。
奇异罕见的青发“白龙”收拢双翼,落到地上,向裴阑深深鞠了一躬,而后毫不迟疑地走向世界树。
在族人找到她之前,她已成为世界树的树冠,并将长久乃至永恒地守候在这里。
她希望龙族能够自由安详地盘旋在世界树的周围,在树冠的繁茂下获其归处,北地雪原上的每个种族都能各居一隅。
这份念想来源于世界树的顶端,天顶之上,最绚丽最莫测的极光。
历练结束。
时间继续流动。
无数形态各异的种族受母树庇护,受母树滋养,如朝拜般来到此处,在树下长眠,将灵魂沉入死生境,□□成为枝叶间的花与果。
战争、和平,生灵相处间无法撼动的永恒规律,无数次在这片大地上演。
巨木抽条发芽,几度枯荣,时间在瞬息间流淌完毕,到达现世。
世界树承载此方天地的万年记忆,献给时间权柄的主人。
又似乎……不只有这些记忆。
几息流转,黑发青年立在虚影间默不作声,边上人定睛一看,却见他眼底微闪。
竟是落了泪。
在裴阑作出反应前,柯戎首先警铃大作,触手放出围拢成防御守护的姿态。
“这是……”裴阑喃喃低语。
“是我的记忆。”一道沙哑疏朗的声音自树后传出。
她从雾中显出身形,是莉莉丝,带着潮水般的忧伤,长叹一口气。
“是我留在忘河的记忆。”
冥界忘河,留存着先知神使、乃至冥王本人的记忆。
当冥王卸任时,所有人都在挽留他。
有人问:“您还回来吗?”
他们的王摇头。
“未来凶多吉少,权当告别。”他背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运气好的话,可以在天墟找到我。”
但大概率,再也见不到了。
死生境的人越来越少,冥王离开后,许多冥使觉得好景不长,索性辞职前往轮回。这片地下之地空荡了大半,六位神使互相安慰,想着,还有他们在,起码能将轮回的职责继续下去。
直到纪元末,死去的人数达到峰值,有人说,地上又末日了。千年前第一次末日时,他们的冥王卸任,从此被困在至高的山上守候众生。这一次又会带来怎样的噩耗?
……这一次,是让人难以置信的、荒诞可怖的噩耗。
天墟出事了。
夜使出事了。
他们的王……
未来凶多吉少,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不会再见了。
最先崩溃的圣使哀嚎着撕扯自己的灵魂,投身入忘河。记忆消失,意识消散,浮出水面的只有两团呆滞懵懂的灵魂,连引渡人都没有,就这样被冥河水推着奔赴往生。
即使掌握生死,依旧留不下想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