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兰若说过,掖庭有两种出路,大赦或立功。
林新月垂下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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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林新月独自趴在床榻上。
十杖在旁人眼里算不得什么重刑,皮糙肉厚的挨了也就挨了,可她的身子骨本就娇弱,又在掖庭里熬了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底子早就亏空了。
到了半夜,她后背的痛感在夜里变得尤为明显,从脊椎蔓延,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林新作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虚弱地闭着眼,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稍微一动都会牵动伤口的神经。
恍惚间,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响。
她以为是兰若,便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回去歇着吧……我没事,不用守着。”
林新月的声音绵软无力,藏着无尽的疲惫。
即便烧成这样,她也不想麻烦别人,若是以前,她大概已经委屈地撇着嘴,抱着母亲撒娇了。
这大约是她进掖庭以来学到的唯一的体面,不给别人添乱,就不会招人烦,不招人烦,就能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来人的脚步声并没有因此退出去,反而一步一步走近了。
林新月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待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是长青。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半束,衬着那张脸愈发冷峻。
林新月下意识地撑着身子往床里面缩了缩,后背的伤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后背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刺得她痛感更甚。
但她咬紧牙关,充满敌意地望着眼前的人。
长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门外的月色从他身后照进来,昏暗的光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煎好的药汤,热气从碗口袅袅地升起来,旁边放着一瓶药膏。
他将托盘放置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药碗,在床边坐下。
“喝了。”他的声音平淡,和从前无异。
下一瞬,林新月猛地抬手,将那只碗打翻在地,药汁瞬间泼洒出来,瓷片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裂响。
房间里充斥着更为浓烈的药味,一地狼藉。
长青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
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片一点点捡起来,再从袖中抽出帕子将地上的药渣一点点清理干净。
然后他又重新起身。
“这么恨我?”他问。
林新月没有回答,她偏过头,不肯看他。
长青凑近,挑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道:“你是恨我送你入掖庭……”
他的嘴角是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是恨我……杀了你的情郎?”
林新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终于承认了,承认是他害死了谢景。
是他一手策划,借刀杀人,在她的新婚之日,把她的夫君送上死路。
长青望着她那泪流满面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搁在床沿上。
那是他从李居士那里配来的药膏,比太医院的方子都好。
“上药。”他继续道。
“总有一天,我会为谢景报仇。”林新月仍是拒绝。
“既然这么恨我。”长青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那就更应该把伤养好。”
他拧开瓷瓶的盖子,说出的话却充满了嘲讽:“不过,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怎么报仇?”
他蘸了药膏,伸手去掀她背上的布条。
“别碰我。”林新月猛地偏过身子,动作太急。
她看起来又痛又固执。
长青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你以前……”他略略停顿:“也是这样,不顾我的意愿,非要替我上药。”
他垂眸,望向手中的那瓶药膏:“你还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林新月怔住……
她当然记得,那间昏暗的小屋,他趴在床上,浑身是伤,不肯让她靠近,而她拿着药膏,执拗地要帮他上完。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可怜的人。
长青的话让她更觉得自己可笑,她的好心变成了一把刀,不仅捅向自己,也捅向自己最在意的家人。
“我只是帮你上药,上完我就会离开。”长青低声重复了一遍。
林新月没有再挣扎。
药膏的凉意从伤口渗进去,压下了灼烧的痛感。
长青每涂一处,手指都会在她伤口边缘停顿一瞬,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更疼。
“彩云在哪里?”她按住他的手,冷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