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乌云遮月，天地间暗沉如墨。
宫外的一处隐秘宅院内，门窗紧闭，光线幽暗，宽敞的屋内只点了寥寥几盏油灯，光线集中在长桌中央的地形图上。
图上勾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是城防驻军的位置，有些是粮草辎重的路线，还有些是宫城内部的布局。
秦川一身便服，手指点着地图上那几个标红的地点低声说着什么，太傅陈平须发皆白，神色凝重，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长青则面无表情，沉默地站在长桌的尽头。
“目前京城地驻军已暗中换防了三成，皆是可信之人。粮草辎重也已分批运抵这几个地点。”
秦川的声音铿锵有力，他抬眼看向长青：“宫内如何？皇帝身边，可都干净了？”
长青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御前如今都是我们的人，皇帝近身侍奉地宫人，也已经换成了可靠的眼线，只是......”他略略停顿。才继续开口：“皇帝疑心慎重，近来对几位皇子的动向，似有所觉。”
秦川叹了口气：“谢端虽失势，但大皇子羽翼颇丰。且与林相联姻在即。皇帝生性多疑，未必没有制衡之心。”
提到谢景，长青的目光骤然暗下。
秦川继续道：“长青，如今你在御马监，手握禁军管辖职权，行事便宜。大婚当日，皇帝，以及皇室宗亲必定齐聚，守卫必然外进内松，正是绝佳的机会......”
他的语气坚定，像是等这一刻已经太久：“大婚之期定在春分后第十日。届时宫中庆典，京中同乐，守备重心的确与以往有所不同。
秦川话音刚落，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似是在斟酌他的意见。
长青缓缓抬起眼，将手中那枚代表禁军的红色棋子，按在地图上奉天殿的位置。
“那一日......”棋子贴着纸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便是动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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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
离大婚之日也就只有七天了，林新月坐在相府的闺房里试嫁衣。
彩云在一旁帮衬着，将层层叠叠的裙摆理好，又将那顶凤冠从匣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林新月静静站在那里，任由彩云为她整理衣襟，佩戴繁琐的首饰。
铜镜中映出少女娇艳欲滴的面容，以及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金线绣成的龙凤图样展翅欲飞，珠翠步摇垂落，璀璨夺目。
“小姐穿这身实在叫人挪不开眼。”彩云喜不自胜，一边替她整理腰间的带子，一边忍不住赞叹：“这嫁衣可是尚衣局里几十个绣娘，赶了两个月的工才绣好的，光是金线就用了好几斤。大殿下若是见了小姐这么美得样子，定然欢喜得不得了！”
林新月也跟着笑起来。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嫁衣上那些精致繁复的绣纹，神色却有些恍惚，没想到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她已经要嫁人了......
彩云依旧在耳边兴致勃勃地说着关于大婚的筹备，大殿下如何重视，太后如何叮嘱，喜宴的菜色定了多少道，宾客的名单排了多长。
林新月从镜子里收回目光，对着彩云扯出一个羞怯而明媚的笑容：“你也忙了一天了，先下去吧。”
她突然想自己独自待一会儿。
彩云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林新月面无表情地独自坐在梳妆台前，与满室红的刺目的喜庆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她出神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新月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满头的珠翠晃来晃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屋内的烛光落在她脸上，将那被嫁衣映衬得愈发娇艳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长青一身玄色常服，不知何时站在了内室的珠帘旁，几乎要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有她那件华丽到极致的大红嫁衣，神色平静。
“你......你疯了？”林新月终于回过神，有些惶恐地将门闩反锁好，唯恐被府里的人发现：“你怎么会来这里？”
长青沉默了片刻，他始终望着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嫁衣，然后他缓步走近......
长青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低着头看向她略带紧张的眉眼：“我来看看......你穿嫁衣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嫁衣上的凤凰翅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是虚虚地描摹着那些华丽的轮廓。
“很好看。”他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却柔和了一些：“很适合你......大皇子妃。”
林新月后退一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明显的警惕：“你若想看，大可以大婚时再看，不必费心来这一趟。”
“大婚时？”长青重复这几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是啊，大婚时......”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可我怕，到时候看到的，就不一定是今日这幅样子了。”
他意有所指，眼神幽深莫测。
不等林新月细想，长青忽然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探究。
“我今夜前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事想问问你。”
“什......什么事？”
长青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看向她的眼睛：“林新月，你嫁给谢景，是因为想当太子妃，还是......若你只是想当太子妃，或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新月迅速打断：“因为我喜欢大皇子。”
她忽略心头那一点异样感受，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因为我喜欢谢景，自然想嫁给他。”
长青的面色瞬间阴沉地可怕，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但他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嗤笑了一下，腔调散漫：“是吗......那奴才希望林姑娘，得偿所愿。”
林新月偏过头，不肯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