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州原本就离京华远,东方入律硬是命人十天就赶到了。
虽然就十天,两人过的还算舒心,可如今到了囍州,他们心知肚明是来干什么的。
从再次进入这处府院,两人之间也在逐渐疏远。
院中陈设似乎改了,又完全没有变样,聊吟浒从进了这院子就不理东方入律了,他直径走到了自己曾栽树的那片地方,脚从地面踩过,内心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
旁边就是桃花树,如今花已尽数败落,只有满树绿叶,随风摇拽。
物是人非。
东方入律在他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听见有马蹄声,他叫来两名丫鬟吩咐,望了望聊吟浒背影,让她们去准备茶点吃食,便往侧院去了。
范庆阳前两日就听说了东方入律前往囍州,又仔细算了日子,今天便从明青郡府快马赶了过来。
瞧见了人,他翻身下马一个大马步扯到了东方入律面前,正要拱手行礼,又见主子使了眼色,免了他礼数并示意他说,才道:“查清楚了,明青郡守哈文瑞这几日跟我一起查了几处,竹林暗刺已经有眉目了。”
东方入律从他面上扫过,眉梢有处结疤刀痕,轮廓消瘦,人沧桑了不少,应是这几日四处奔波所致:“接着说。”
范庆阳一边说手没入怀里:“殿下,我怀疑这些人跟秋猎行刺的那批人是同族。”
他说着神情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十分残骸的一幕,声音却没停:“我与那明青郡守五日前前往伊水县,刚查到点有关外族人与中原人秘密往来的信件,我们决定一日后差人向殿下禀告,信封由哈郡守保管。谁料,当晚深夜有名哈府小厮来向我报信,说哈郡守已在客栈暴毙而亡。我赶过去,人已凉透,我白日处理了他府邸后事,又到哈府搜寻信封,已经不见。我感到这件事情疑点很多,又接连审问了哈府上下百余人,除了哈郡守正妻秦氏在屋内念经,不曾出过门,那晚出门的是哈郡守近日新纳入府的妾氏,朱氏,柳石河县人士。据那小厮讲‘那位姨娘长相貌美,出府闲逛时,与一琴师相识,当晚偷偷与其幽会,有人瞧见便来府里找老爷报信’这才有了客栈暴毙。后来我又仔细查了那琴师来历,此人居然是外族,东胡族他身上的字信跟我们查到的信封字相似,应该是同伙。”
“此人如今在何处。”东方入律脸色暗沉。
他说着,手也从怀里出来了:“在妙景客栈,我命人看押着。此人是朝燕候派人押送来的,对了,这两日有不少官僚上信给殿下,太子此行有伤社稷,望你回朝后,出言相劝皇上,废除,招天下英雄为朝臣之行。”
官僚向来拥护太子,如今突然倒戈。
东方入律往高空一瞅,天色灰白、阴沉:“有人暗自向我们推波助澜。”
范庆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殿下,是说有人想助你登上太子位。”
没有回音,便是默认。
东方入律等了片刻才道:“他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范庆阳脸色猛的一沉,就知道他三句离不开那个男人,语气也不好听了:“查到了,重山派。”
东方入律想起了他那晚输真气救自己以及那一身武功:“重山派,那他是派中子弟,他家中还有何人?”
范庆阳双眼暗下:“这个倒是没有查到,说来也奇怪,他好像没有家人,我在重山派四处打探了一下,他十五岁便被重山派三掌门收徒了,他为孤儿,就在去年冬,他跟那三掌门都被重山派除名了,山派中弟子也不知道他们除了门派是否还有别的家。”
既然在山派,在这么个安身处不好好待着,为何又成了太子门下臣,又到底所谓何事?
难道亲人都受太子危险,太子跟各山派有来往?
事情变的更加复杂了。
这个人是何来历不明,要行何事更不明。
有一瞬,他真的是很累了。
范庆阳出声打断了他沉思:“殿下,是否先从外族刺杀之事查起。”
如今也只能先这么查了。
东方入律抬手揉揉眉心,边往前院走去:“明日前往,明青郡,你下去安排吧。”
范庆阳领意从侧门退下。
“混账!”
白玉酒杯在地上摔个粉碎,南宫止腾面色黑沉,抬袖抚过眉角血酒,才咚咚跪下:“殿下,此事小人决不知情!”
太子望着他,因神情紧绷,涨肿脖子,满脸通红:“孤倒是小看你了,私自引族人入中原,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还没等他答话,太子便冲他胸口重踹了一脚:“胆大包天!你都敢骑孤头上了。”
南宫止腾倒地,猛咳了口血,胸口碎痛,双眼迷糊中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身边走过,就听头顶有人相劝太子:“太子殿下,南宫大人自小于中原长大,引外族人入中原之事,小人觉得并非是他所为。”
东方应水从南宫止腾头顶乱发扫过:“不是最好,来人,扶南宫下去医治。”
白辛望着门关紧,屋内就剩他跟太子,暗自一笑,走近到太子跟前。太子知他来意道:“孤不想在等了,白辛你明白孤的意思吧。”
白辛替他重新倒满一杯:“小人自然明白,只是如今官僚全部倒戈向囍王,于我们来说不利。”
东方应水这杯酒喝的十分噎喉,现如今皇帝昏迷,囍王又不在朝中,而他身边现今全是谋才良将,若反,成功拿下这个皇位,势在必得!
为何不反?
“逆孤者亡,这些人,前期视父皇为天,后视孤为日,如今就这么弃孤而去,让他们平安活着,那孤与死人又何异!孤要让这些人绝的连一个种都留不下,明日起,孤会大量将成绩尚好的一批人,提拔为他们身边做副官。但事成之后,他们要替孤除掉为正官的这些老东西,自己想权力,想要金钱。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能力去争取。你说是不是?哈哈哈,给孤倒酒!”
乌云密集,天暗的很。
明青郡,四面环山,山清水秀,在这样的阴气中,也显得死气沉沉。
东方入律掀开轿帘一角,欣赏着。范庆阳持剑驰马于轿前方。
西郊。
绿水中央慢慢驶来一舟。聊吟浒看见了一抹青色人影,远处船上的时墨,也认出了他,冲他挥手。
太子命时墨前来,不用想,自然是来监视他的。
船快靠他时,船上传一阵悠扬的曲音,聊吟浒双耳满淋音乐,是曲送别曲《亦山别》心道:难道船上还另有其人,莫非是白辛。
白辛与时墨一同入太子门下,白辛此人机智、谨慎,很受太子赏识,时墨似乎对权钱不怎么上心,老是办错事,在太子府深受排挤。
如今自降身份送他一行,念的自然是同往之谊。
时墨还没等船靠岸,就高喊一声:“聊吟浒,好久不见!”
特别的招呼方式。
好久不见。
聊吟浒冲他一笑,目光落到紫纱船帘:“白兄吹的一曲好音。”
白辛应声从里也掀帘现身,时墨抢先替他回答:“他担心我水性不好,非要跟来相送,水路本就寂静,这一路都由他吹箫解闷儿,也算畅意。”
白辛觉得自己也就吹了几曲,并非一路不停,被他这一讲,莫明臊的红了双耳。
聊吟浒见他们面色有些发白,眼垂乌黑,应是没休息好所至,道:“我在城内打点好了客栈,你们先随我去歇歇。”
聊吟浒见白辛面色为难,但又怕他身体难撑水上独舟,道:“白辛,太子殿下如今事物繁忙。我知你手上事多,但也不在于这会上,明日单行的马匹我也为你备好了,今日你歇好好好睡一觉再走。”
时墨顿了一下,没想到这聊吟浒竟拿他们二人当友人相待。
白辛从他脸上只看到了满心诚意,自不容拒绝,心跳似漏了一拍,笑道:“有劳了。”
防止被人留意,聊吟浒这一趟来的低调谨慎,只带了匹马。回来一路上也没骑马,牵马走在二人身后。
见时墨硬搂住白辛脖子,他本来就没白辛高,这姿势有些奇怪,他把白辛扯的脚尖触地,活像他在拔萝卜。
这白辛也挺宠他的,一声不吭,手则紧紧攥着他的翠玉箫,就着这姿势往前走。
哈府中刚刚给哈文瑞办了丧事,府内挂置的白布还没有全部撤下。
东方入律的轿帘一路上都掀起来的,哈府就在面前,门两边还挂着量多大白丧花,大开着,可以清晰看见府院一个头戴白花的妇人正指挥着下人,在府内上上上下下拆白布。
“殿下,到了。”范庆阳提醒了声。
家主死了,人死无对证,自然也问不出什么,一帮妇孺,能知道什么呢?
东方入律放下轿帘:“不必进去了,先去妙景客栈。”
范庆阳狐疑的朝轿子望了一眼,道:“是!回撤,往妙景客栈而行。”
一众暗卫听他吩咐,立即调转马头。
他们走了半会儿,哈府里才有了交谈的声音。
妙景客栈。
“你们杀了我!”
嘶喊声响出了门外,东方入律命人停了轿,范庆阳已经冲进了客栈。
进入屋内,只见柱子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灰衫男子,他怒目凶面,活像只鬼。
他挨了范庆阳几脚踹后,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非明刚才还一幅不怕死的模样,如今却如一只丧家犬般摇尾乞怜。
“谁让你来囍州的?”东方入律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这男子白他一眼,装死不语。
“剁他只手。”声音依然平静。
范庆阳脚踩住他手腕,扬刀砍下。
只听呲!一声,血水四溅,脱落的那只手还下意识跳动着,男子立马披上痛苦的怖面,苍白如鬼,尖嚎起来!啊,我的手……啊!!
顿时如条热锅上的花蛇,疯狂扭动翻滚。
东方入律蹲了下来,依然淡声:“想到是谁派你来的了吗?”
深夜,秦氏对身后的一名小厮道:“回去禀报大人吧,这边不会查出来什么了,明日我会起身离开这里。”
身后的小厮点头,便如一只麻雀,从墙头掠上。
“你们杀了我!”
嘶喊声响出了门外,东方入律命人停了轿,范庆阳已经冲进了客栈。
妙景客栈,因哈府的事,范庆阳早早便跟掌柜说好,让其近日清退所有入店之人,耽误的店钱,往后事情了解,全部补上,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一分。
人关在二楼,没有闲人阻止,很快就走上了楼。
进入屋内,只见柱子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灰衫男子,他怒目凶面,活像只鬼。
他挨了范庆阳几脚踹后,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非明刚才还一幅不怕死的模样,如今却如一只丧家犬般摇尾乞怜。
“谁让你来囍州的?”东方入律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这男子白他一眼,装死不语。
“剁他只手。”声音依然平静。
范庆阳脚踩住他手腕,扬刀砍下。
只听呲!一声,男子披上痛苦的怖面,鬼叫起来!
顿时如条热锅上的花蛇,疯狂扭动翻滚。
东方入律蹲了下来,依然淡声:“想到是谁派你来的了吗?”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双眼一横。
嘴中念到:”岁岁腾哈!阿莫西嘎!乌苏拉呵!”
东方入律了然,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范庄庆阳提刀欲砍他脖子。却还是晚了一步,两大股鲜血顺着那人的嘴角流到他手指,东方入律抽开手,范庆阳赶忙递上事先准备的手布。
东方入律擦净手,将手布扔到地上。
原来刚刚显露出来的软弱只是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心,这人是名死士,看来派他来的早知道,他会被抓,会被逼问。
范庆阳望了眼地上道:“殿下,他刚说了什么?”
“岁岁腾哈的意思是牧马长岁,后面两句类似信仰与称霸中原之愿。”东方入律解释道。
“真是死有余辜!”范庆阳收剑回剑鞘。
……
“太子不仁吾族!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门外紫亮惊雷降下,映了南宫止腾一脸,衬得他像一只厉鬼!
东宫。
太子寝殿。
“你这次做的很好,白辛。”东方应水,话语轻盈,心情似乎很好。
白辛身着一件白锦服,也面带笑容:“为太子殿下清除,中原外族余党,乃臣之辛。”
东方应水一把扶起,他要跪下的身子:“如今你贵为孤的太傅、军师,对孤不必再行此礼,日后拱手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