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沉闷的电路板爆裂的声响,从陆莫存身体内部传来!
他的关节处,后颈,胸口,猛地迸发出噼啪作响的蓝色电火花!
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气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烧纸气味儿,迅速弥漫开来!
他的皮肤下,有不正常的红光在飞速窜动、积聚!
“结束吧——”
林里轻声说着,却不禁笑出了声,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看到了童年那个做着各种滑稽动作的‘小丑’。
林里松开了拥抱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
仰起头,对着她曾依赖,此刻却即将爆裂的仿生人,对着这充满疯狂与扭曲的走廊地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
“燃烧吧!”
“崩坏吧!”
“碎裂吧!”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亢奋的笑。
“哪怕会有更大的污染!哪怕会有更糟的结果!”
“我只想——逃离这该死的束缚——!”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陆莫存为核心,猛然爆发!
不是火焰,是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电浆和光辐射!瞬间吞噬了陆莫存的身体!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爆裂的光团中,最后定格——
依旧是那抹程序强行维持的残破的“微笑”。
然后,彻底被光芒和气浪撕碎湮灭!
紧接着,电浆引燃了他身体内部的可燃的一切材料,赤色炽热的火焰,轰然升腾而起!
火舌如同挣脱枷锁的狂龙,疯狂地舔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燃烧的碎屑火星,被爆炸的气浪裹挟,如同一场小型的火山喷发,岩浆似的火焰瞬间扑向走廊里那些“纸人”!
王满医生对镜的PUA戛然而止,小江扔掉了手术刀和镜子,轻抚自己的脸,母亲武雅红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试图保护,杂物间传来小井满足的慰叹声,欧露的‘打斗’瞬间停止,像只飞蛾一般,迎上火焰......
漫天红光,吞噬所有,一切终将归于沉寂。
杂物间里,传来一声极其短暂、仿佛纸张被迅速焚尽的“呼啦”声,然后,归于沉寂。
警报声凄厉地响彻,自动喷淋系统似乎启动了,但水流在这滔天火势面前,杯水车薪,反而激起更多浓烟和蒸汽!
林里站在这爆炸的中心边缘,这火海的开端。
热浪灼烤着她的皮肤,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泪水混合着烟灰,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
她决绝转身。
赤着脚踩进这片即将变成废墟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逃到走廊深处那扇紧锁的大门——
“哗——”
沉重窒涩的移动声传来,门被推开——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撞开一楼大厅那扇画着“安全出口”绿色标志的玻璃门!
夜风,冰冷濡湿,猛地灌了她满嘴满鼻!
外面,是空无一人的漆黑的街道,远处有零星模糊的路灯。
这里没有钢筋铁栏,不在是不到10平米的病房,没有高大强壮的护工。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狂喜,激动,劫后余生的虚脱……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冷静!
林里踉跄着,在空旷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声嘶力竭地同自己说话。
“我是林里!”
“我今年三十五岁!”
“我没病!”
“我受够了!要回到正常的世界!我要一切重归原点!”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孤绝无力。
就在林里感受到她的声带要被冷风撕裂那一刻——
“咔——”
一道极其清晰突兀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暗处传来,带着扩音器特有的电流和粗糙。
林里狂奔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脚踝。
她脸上那混合着狂喜崩溃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林里有些僵硬地抬头。
头顶。
头顶那片夜空——
骤然出现一道惨白的‘月光’。
这‘月光’仿佛又有复制粘贴的功能,从一道变成两道三道......再变成数百道——
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
惨白的炽烈的光柱,精准而无情地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将她脚下那片方寸之地,彻底照亮。
光,太刺眼了。
林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又被强光刺激得流出眼泪,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僵硬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脚下。
不是冰冷粗糙的柏油马路。
不是潮湿肮脏的人行道。
而是光滑的反射着刺目白光的——舞台地板。
她的视线,艰难地,顺着这光滑的地板,向前延伸出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骤然响起,一层高过一层,暗涌逐浪般的掌声。
林里终于看清,那片密密麻麻的座椅轮廓。
以及——
黑暗中,座椅上那无数张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脸,唯一趋同的就是,这些人脸上那弧度一致的标准泛式化微笑.....
“林里!”
一道带着催促的提醒声,通过扩音器传来,突兀地打破了林里的怔然。
“还愣着做什么呢?”
“忘了谢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