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井这才走上前,双手抱胸,俯视着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林里。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带着怜悯和嘲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井压低声音,用那种有些戏剧化的口吻说,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以为装可怜,装无辜,就能引起王医生的注意?就能破坏我和王医生之间……历经磨难、坚不可摧的感情?”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愈发“悲壮”和“深情”。
“你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恶意的中伤,那些来自各方的、想要拆散我们的黑手!”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但眼神异常明亮,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苦情女主角的剧本里。
“小江……哼,那个徒有其表的蠢货!还有你!”她猛地指向林里,指尖几乎戳到林里的鼻子,“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伙的!是这肮脏世界里,嫉妒真爱,想要玷污纯真感情的恶毒女配!”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仿佛承受着巨大的不公和痛苦。
“但是你们不会得逞的!王医生他……他心里只有我!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我们的未来在筹谋!他故意对你们若即若离,是为了迷惑敌人!他深夜加班,是为了攒够带我远走高飞的资本!他每一次看似严厉的训斥,背后都是对我深沉到无法言说的爱和心疼!这份虐恋,这份克制到痛苦的爱意,你们永远不懂!也永远别想摧毁!”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喘息着,但脸上焕发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荣光。
然后,她迅速收敛了那副“悲情”表情,重新换上冰冷的面具,从推车上拿起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加倍镇定剂针管,弹了弹针头。
“至于你——”她看着林里,眼神恢复了那种“看穿一切”的鄙夷和不屑。
“病情反复,攻击性强,妄想迫害医护人员,证据确凿。为了防止你伤害自己或他人,现在必须进行强化治疗。”
她对护工使了个眼色。
护工立刻加重了钳制林里的力道。
小井举着针管,针尖闪着寒光,一步步逼近。
林里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针尖,看着小井脸上那自我感动和冷酷执行力的扭曲表情,心底那片冰冷的绝望,骤然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小井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
突然——
林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不是挣扎,而是猛地将身体向后一仰,带着按住她的护工也一个趔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她的另一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床头柜上那杯凉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俯身准备扎针的小井的脸,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哗啦——!!!”
整整一杯水,一滴不剩,全部浇在了小井表情扭曲的脸上,泼进了她因惊愕而大张的嘴里,浸透了她的前襟!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小井举着针管,僵在原地。
脸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流,在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迹。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
“呃……啊……”
一道仿佛漏气般的呻吟,从小井喉咙里逸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的针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姿势极其怪异,仿佛刚退下的蛇皮。
软烂,扭曲,黏连,像是一摊淤泥。
她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耷拉着,脖子无力地歪向一边,只有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满是空洞和麻木。
她试图抬起手,但手指只是无力地抽搐了几下。
她喉咙里发出诡异的气息声,手脚并用地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去。
在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濡湿暗沉的水痕。
两个护工松开了林里,呆愣地看着地上的小井,眼里瞬间变得空洞,双手垂在身侧,仿佛也被抽空力气,身体渐渐软倒下去。
林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
然后,赤着脚,跨过小井的身体,大步朝病房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