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的凝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武雅红疯狂。
“你看什么看?!啊?!我生你养你,打不得你了?!”她尖叫着,第二下,第三下……巴掌、拳头、指甲,劈头盖脸地落在林里的身上和头上。林里不躲不闪,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疾风暴雨般的殴打。
“我叫你顶嘴!叫你不知好歹!叫你污蔑妈妈!我打死你!打死你算了!!”武雅红一边打一边哭骂,涕泪横流,仪态尽失。
打累了,她停下手,喘着粗气,看到林里依旧用那种木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好!好!你不认我这个妈!我活着也没意思了!!”她突然调转矛头,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左右开弓,声音响亮,“都是我不好!是我不会教孩子!是我该死!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她对自己下手极重,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一边打,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林里,那眼神里有疯狂,有威胁,有绝望的控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林里能突然扑过来阻止的渴望。
林里只是看着
终于,武雅红似乎耗尽了力气,或者意识到这招失效了。她的动作慢下来,哭声变得嘶哑,然后,她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动了。
是真是假,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几乎在她倒地的同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士小井和一名护工冲了进来,显然是早就“留意”着这里的动静。
“哎呀!武女士!您怎么了?”小井夸张地惊呼,和护工一起上前,熟练地将昏迷的武雅红抬上带来的移动担架床。
他们匆匆将武雅红推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里鼻青脸肿,脸上血痕遍布,但她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小里,很难过么?”
依旧是这句话。
陆莫存走了过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他的声音,是设定好的温柔和安稳。
但这一次,被这“温柔”包裹的林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恐惧不是对仿生人,而是对她自己。
在母亲刚才打她的时候,她竟怀念起之前‘宿舍’时母亲被纸人取代的状态。
可那是她的母亲啊。
她像是照顾婴儿一般的爱护,无微不至的让人头皮发麻。
可这样极端爱护催生出来的竟是如此残破黏连无法切割的情绪操控。
可悲的是,痛觉是真实的,母亲也是。
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到底什么才是假的?
内心的迷乱和质疑几乎要将林里整个人劈成两半。
她靠在陆莫存恒温但虚假的怀抱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
“喂。”
一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里转头。
欧露此刻已经扔掉了“贝司”和“假发”,脸上夸张的朋克妆被汗水晕开一些,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她双手插在改造过的病号服兜里,歪着头,用那双画着浓黑眼线的眼睛斜睨着林里,表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撇了撇嘴,“听着——”
“如果你运气够好,”她盯着林里的眼睛,那双被浓重眼线勾勒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锐利光芒。
“明天,‘我’可能还会出现,祈祷吧。”
她说完,不等林里回应。
吹了一声口哨,自顾自地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床边,躺好,用被子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