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用力摁断了电话。
她把听筒重重扣回话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靠在冰冷的隔音墙上,缓缓滑坐下去,蜷缩起来。
没有眼泪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麻木地一下下跳动。
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母亲最后的尖叫。
五分钟。
好像一辈子那么长,又好像短得什么都没改变。
希望来了,又走了,只剩比之前更狼狈的绝望。
回到病房时,里面正上演着一场荒诞的独幕剧。
欧露站在房间中央,扫把横在怀里,扫把头被高高举起,像举着一把昂贵的‘电贝司’。
她把拖布上灰扑扑的布条粗暴地扯下来,胡乱缠绕在自己头上,当作狂野的‘假发’。面对着那扇装着铁栏杆的高窗——
仿佛的看到了铁栏外的“万千观众”,她紧闭双眼,表情投入甚至狰狞,身体随着并不存在的激烈节奏疯狂扭动。
她在“演唱”。
嘴唇开合,发出破碎又不成调子的嘶吼和呻吟,夹杂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单词,偶尔能听清某个字,但很快又被狂乱的噪音淹没。
她的表演充满了一种竭斯底里又自毁般的激情,与这间苍白病房的死寂格格不入。
林里靠在门框上,麻木地看着。
“小里,很难过么?”
陆莫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得离她很近。
他伸出那只永远干净温柔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里的头发,动作标准得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咪顺毛,带着不厌其烦的轻柔。
“别难过,林里。”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充满了程序设定的“理解”与“包容”。
“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如果是以前,林里会躲开,会觉得毛骨悚然,会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和监视。
但此刻,她太累了。
累到无法思考,累到渴望任何一点温暖,哪怕明知是虚假的,是程序设定的,是汲取她痛苦后反馈的赝品。
母亲的爱,混杂着控制和勒索,让她恐惧又依恋,最终带来更深的伤害。
而眼前这个仿生人,他的情绪是如此稳定,永远温柔包容,并不会突然发生什么‘异变’。
这对此刻的她来说,已是体贴至极。
在极致的冰冷和混乱中,这竟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林里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然后颤抖蔓延到全身。
她缓缓转身,终于把脸埋进了‘陆莫存’的怀里。
这里没有心跳声,没有体温,只有客观的衣料温度,还有偶尔会传来的微弱的电流声。
但她不管了。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这个仿生人,像一个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压抑破碎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之前电话里那种崩溃的嚎啕,而是某种更深的对自我的怀疑和对现状的恐惧。
‘陆莫存’的手依旧像是昨夜一般,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重复着那句设定好的台词,声音如同最舒缓的催眠曲,“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