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她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两圈,精神也变得极差,她在德国人生地不熟,便将所有罪责全都怪在了许知言身上,让他对她负责,因为那顿饭是他请她吃的。
沈听墨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并没有真正怪过许知言,只是许知言心思重,她开玩笑地说,他却记在心里,每天早晚过来给她做饭,因为她饭后总是不舒服,还会为她顺背揉肚子。
沈听墨就是那时候发现的,长大后的许知言看着虽然跟医生给她开的那两根冰棍似的冰冰凉凉,骨子里却是暖的,就像他的手掌掌心,捂在肚子上暖心暖肚,比暖宝宝还贴心。
彼时在沈听墨眼里,许知言除了个子高了点,其他跟自己看着长大的兔子男孩没有区别,她对他从来没有男女设防,发觉他可以充当暖宝宝,便整天跟着他。
他给她做饭时她觉得冷了,就跑过去贴在后面抱他一会儿,他学习时她肚子疼了,就躺他旁边用他的手给自己暖暖肚子,后来有一天晚上被冻醒疼醒,她索性在第二天问许知言可不可以搬过来住一段时间,反正她的房子和他学校仅仅隔了一条街。
许知言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这令沈听墨非常满意,对他自然而然的更加依赖,更加肆无忌惮,以至于当学校有人对她发起追求令她不厌其烦的时候,她也在第一时间将许知言搬了出来,当她的挡箭牌。
“我和那家伙说你是我男朋友,所以这段时间你也要过来住几天,一两天可能还不行,最好……最近几个周末每周都来。”
那天许知言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她,沈听墨看着他僵在书本上的手,也是第一次反思自己没有事先询问他的意见。
“你不愿意?”
她问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跪坐在他身旁,开始琢磨如果许知言拒绝,她该如何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许知言依旧顺从了她,他问她第二天几点下课,还和她做出约定,承诺会去学校接她。
一切都是她先开始的,是她先越界,模糊了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就连三十岁生日派对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个吻,也是她先于他印上了他的唇。
一切错误都源于她,错的是她,是她沈听墨——
“对不起……”
沈听墨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已经不像自己,唇间尝到咸涩味道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她低下头,从他掌心抽离,像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般转身想逃,然而才迈出一步,整个腰身就被许知言扣住。
他的手指箍在她身上,力道不大,却令她挣脱不开,印在她肌肤上的温度依旧是热的,带着近乎灼烫的固执。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她听到他说,嗓音和她一样嘶哑,“多久我都可以等……我们可以像之前一样相处,什么都不会变,所以别急着做出回答……求你……别急着给我答案……”
鉴于海城的疫情情况,集团修改了项目组的主要办公地点,改成了帝市总部。
不需要去乐园实地,沈听墨作为外聘合作方,大多数工作时间重新变回了居家远程,只有重要会议时才会出现在云图大厦。
就像许知言说的,他们之间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偶尔在云图见面,偶尔在城东家里相聚,偶尔一同陪着赵家安出门吃饭,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许知言也再没提过那天的事,他从越出的那道界线退回,小心翼翼的维系着他们原本的模样,仿佛所有一切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未曾改变。
许知言做的很好,只是沈听墨做不到。
与技术部门的沟通意见她大多都让黄茗和黎甜甜代她转达,送他回家的惯例她以工作加班为由推脱,就连陪赵家安这件事她都会用各种理由搁置,又或是提前离开。
沈听墨在逃避,在躲着他,就算如此,许知言也做出了顺从。
她不见他,他便以邮件形式给予她技术问题的反馈;她不送他,他便重新申请了公司配车,自己开车往返城东;她借故离开,他便替她稳住赵家安的情绪,花费更多时间更多精力陪伴赵家安。
许知言在向她让步,一退再退,只为维持那份虚假的平和,可他们之间已经变了,也正是他的这份让步,这份小心翼翼,使得沈听墨更加无法面对他。
“你说相亲?”
“介绍人说对方条件很好,是个文创工作者。”林诗华翻着聊天记录,一字一字照着念,“人品好,相貌出众,有独立住房,高额存款,父母都是大学老师,祖上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没出过歹徒匪类。”
沈听墨低头看着手机。
林诗华斜眼瞟她脸色,瞧她没像平时那样一口回绝,又接着说:“你看你刚过完生日,都三十三岁了,平时光窝在家里画画,门都不出,不去相亲,还上哪儿认识人去?”
“介绍人又是14层的那个老太太?”
“不是她。”林诗华一口否认,“是……之前出去玩同一个团里的人介绍的……怎么样,要去见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