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忱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做着已经布置的作业。
忽然容蔚拿着她分到的一小摞成绩单凑过来,眼睛亮晶晶:“许忱,你是年级文科第四名耶,这么厉害。”
许忱有一点惊讶,心里也涌起一些高兴的情绪:“就出来啦?”
容蔚把别在最后一张的成绩单抽出来:“当然!我们老师改卷改得飞快。”
“恭喜你啊,”她眼睛弯弯,但又不免有一点儿替他惋惜,长吁短叹起来:“就可惜你英语没考完。”
“没事儿,”许忱笑起来,毕竟他这两世加起来遇到过那么多事情,自然不会把一次月考的波澜放在心里。
“那也是。”容蔚道,“你的实力在这,以后考试多的是。就是…”她还是有点担忧,“你真的是低血糖吗?下次一定要注意啊。”
“放心,”云苍淡淡的声音加进来,“我会陪着他的。”
容蔚想了想觉得也是,她一时忘了云苍之前给她的印象,忍不住打趣道:“说起来也巧,偏偏大佬你这次提前交卷,就把他送到医务室去了。难不成是好朋友的心有灵犀?”
她和两人都不在一个考场,但刚刚听到徐煦和他小弟讲话,觉得这事挺巧的,就在心里留了点印象。
说起来,感觉这一个多月来两人都形影不离的,吃饭、上下学也都在一块。
被云苍的视线触及,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不好意思地回神,穿过课桌,继续发其他人的成绩单去了。
许忱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小题分,基本都是正常发挥,确实只有英语作文由于没有完篇,被扣掉了十五分。如果写完的话…
云苍的成绩单也发下来了,他用手轻轻推到许忱面前,黝黑的眸子好像也带了一点点邀赏的意味。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许忱莫名觉得他的神情好像在说,“阿忱,看看我的,我也很厉害。”
许忱看了看,眉眼弯弯:“你提前交卷了,但是第一名耶,比我高十几分。写这么快的吗。”
“嗯。”云苍继续盯着他看。
许忱想起来今早母亲烤的鲜花饼,他拿出来,忍不住笑:“好,给我们第一名奖励点心。”
见云苍接过来,慢慢咀嚼,许忱后知后觉地想,这话实在有一点小孩子似的幼稚,但看到云苍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瞅着他,他便把嘴角放平得温柔又正经,捻起另外一块鲜花饼。
“好,现在轮到我了。”
幼稚就幼稚吧,反正两个人都不介意。
……
许忱虽然对环境的感知比较弱,但他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课间望向窗外的时候,总感觉人好像比平常的时候多。平时大家课间想放松,想聊天的都在走廊上簇拥着,但今天竟然有一点人头攒动的气势,而且每个课间好像都是如此。
其中有几个人和许忱的目光对上了,就慌忙的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同伴说什么。
他敏锐地感觉到可能与自己有关。
难道是自己晕倒在考场上的事情被大家都知道了?
许忱有点无奈地想,确实,对于学生们来说,这一点,加上自己听障转学生的身份,的确是容易让人好奇。
不过也不一定和自己有关…吧?
他碰了碰云苍的胳膊,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我们班外面的走廊人很多。”
云苍看了看外面:“阿忱不习惯吗,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真和我有关?”
云苍道:“可能是。”他又补充道:“我们学校月考会在公告栏上贴优秀榜,文理科前五名会有照片。”
许忱惊讶道:“难道也有我的照片吗?”
云苍点点头,“年级组有要过照片,上传的时候用了之前我给你拍的那张。”
许忱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
“要不要去看看?”
许忱摇摇头,“算了,现在人很多,我们晚些时候再去看吧。”
云苍表示知道了,跟班长说了什么,班长看了看窗外,起身去了走廊。外班的同学们散去了。
……
年级公告栏就在楼层中间的平台处,很是显眼,上下楼同学们都会经过那里。
两人中午时在教室稍稍停留了一些时候,出发去食堂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但路过公告栏时还有七八个同学驻足在那里看月考榜。
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到来,兀自在讲着什么。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一副没有被附中磋磨过的水灵样子。”一同学啧啧感叹,“听说在考场晕倒了,怎么排名还这么高。”
“的确很帅。”另一同学沉痛表示。“你看这照片,仿佛跟旁边的人不在一个图层。”
他转头重重一捶旁边的朋友:“兄弟,你怎么当初不知道上传一张好看点的,”语重心长起来,“你这黑框眼镜加平头,一看确实像理科很好的样子,但是吧,人帅也禁不起放丑照啊。”
被捶到的人面无表情:……重点难道不是我终于抢到了理科第一吗!
许忱看到他们在打闹,但没听清他们讲了什么。
有些地方由于他们身体靠得太近被挡住了,他温和道:“同学,榜单这里被拦住了,劳驾让一下。我也想看看。”
围在那里的同学闻声转头,正准备退开,看到他们的脸,显出惊呆模样。
许忱讶然,有些不明所以。
云苍很自然地将他朝自己稍稍揽了一些,“没事,我们看完就去食堂吧。”
许忱认真看了看月考榜,除了文理科前五名有照片外,还有前百名同学的名字及分数在列。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只截取了上半身,还是云苍那天在落地窗的阳光里给他拍的那张。
笑容的确干净明亮,像有取不完的生命力。
但似乎其他的同学都是学校标准镜头下蓝底着校服的证件照,只有他由于是转学生,没有统一在学校拍过照片,那张日常照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许忱不确定地想,没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本身的缘故。他的目光不自禁地落到了第一张照片上,端详半晌。
学生照里的云苍也不出例外,眉眼依然标致,但其中的倦怠都被放大了。
许忱看看照片,又转头看身边人的脸,笑意渐浓。果然还是真人更生动。
云苍似乎没怎么看榜,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自然发现了许忱的表情。他微微垂眸,也泛起笑意:“怎么?”
许忱很坦率:“我觉得你也好看。”话说出口,才觉得没有前因铺垫,这话似乎有些突兀了。
但云苍显然没有这么觉得,“嗯。”他弯起眸子,“阿忱,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许忱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心里也泛起一丝高兴来。
他转头回去继续看月考榜。京大附中的学生们果真都很优秀。第一眼前几名使人觉得在省市里也是难得的高分,但从前往后依次看去,分数都攀咬得很紧,你追我赶,在榜的最后一位和第一名的差距也难称悬殊。
看完后,许忱想,自己虽然有两世的应考经验,但确实也不能就此自得托大。
就算高考结束,以后的路也还很长呢。
想到这里,一些前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当时,他在初家的资助下,有了更好的辅听设备。初家父母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年纪不大,读书却极其刻苦,领悟力也很强。
由于小山城太偏远,教育资源并不算很好。他们早已把许忱当成了半个自家孩子,希望他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又恰逢省会有名的中学召开面向地方市的招生考试,问过许忱自己的意愿后,送他参加了考试。
许忱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被成功录取。而此后一路求学,几年后他以全市文科前几的成绩,成功被录入全国第一梯队的法学专业。
实现自己孩童时的抱负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走出校园,更是挑战的开始。
在遇到很多很多的挫折后,许忱开始有些明白了当初应怀瑾在失去一切后对他说的话。
世间行路多磨折,百无一存是初心。我会改变吗?
许忱不知道,但他只能迎着所有降临的状况,笨拙地走下去。
他略略出神时,云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忱,去吃饭么?”
许忱点点头,确认他看完后,云苍带着他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俩走下楼梯,从栏杆间往下望,身影也已经消失,此前聊天的同学才惊魂初定:“我去,怎么说谁谁到啊。”
他的兄弟还是面无表情:“所以,少说几句,多搞学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哥们,别念了。喂,看起来他俩关系感觉还怪好的。”
……
两人走在路上,许忱都还能感觉到偶尔投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