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们到的比昨天早，离早读开始也还有一段时间。

班级的氛围依然和昨日一样，高三的课业压下来，总归是紧张有序里参杂着淡淡疲累感的。

许忱记性很好，已经认得了不少同学。第一天的拘谨感褪去之后，大家相处起来也更加自如。

班长带给许忱一张表，“许忱，这是座位表，你对着这张表，可以快速把大家的脸和名字对上。”

“好。”许忱应下，很自然地对他道：“班长可以放心，如果我一时间记不住，云苍会提醒我的。”

云苍点点头表示肯定。他将保温盒放在桌上，“阿忱，今天是山药粥和枣泥糕。”

许忱接过自己的那一份，山药炖得软烂，香气扑鼻在教室里却并不突兀，旁边码着糕点，枣红色状似梅花。

“那我就放心了。”沈明非不自觉地挠了挠头，感觉两人已经开始吃早餐，自己似乎有些多余，于是有点窘迫地离开了。

“好吃吗？”云苍问。得到了许忱肯定的答复后，他也尝了尝枣泥糕。“明天会有别的。”

早读时间，班主任轻轻拍了拍许忱的肩膀，眼神温和，“来我办公室吧。”

许忱依言跟上。

班主任文老师是个温和的女老师，教学经验很丰富，但也没有过班上有听障学生的先例，何况是高三转来的情况，她多少有些担心学生会不适应。

细心问过，知道许忱第一天课上并没有什么感觉不适的，她也放心了些。

“如果在班上有什么感觉到不舒服的，随时找我就好。”

许忱点头应下她的叮嘱，“您放心吧。同学们也都很好。”

文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听说他的成绩在转来之前也很不错，心里在心疼他的同时，也涌起一股欣赏和骄傲。

“好孩子，去吧。”

……

在新的学校里的复习，也继续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许忱很快融入了这里，也习惯了和云苍一起上下学的感觉。

学校有晚自习，但他们并不留在这里。

云苍邀请许忱和他一起在主宅的书房自习，两人相对而坐，即使不摘下助听器，也足够宁静使人聚焦心神。

系统不再像以前一样机械而聒噪，变得收敛而安静。只是偶尔播报一下好感值的升高，一点点地，到达了曾经07所称为“挚友”/“爱人”的85，高的有些令人觉得不真实。

系统的寂静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月考如期而至。

两人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同层但不同教室。

“没问题吧。”云苍看着他走进考场。

“当然。”许忱轻轻点点头。

两人到的比较早，考场里人也寥寥，显得安静而空旷。

许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人慢慢到齐，考试开始。

发卷哨响过，他翻看了一下试卷，大致有了一个估计，沉着落下笔迹。

考场的挂钟不知不觉走到结束时刻。

整栋考试楼本是寂静的状态，一下像泼了喧嚣的热油，短暂地沸腾了一刻后，又回归了开考的沉寂。

高三为了节省时间，考试安排得很是紧凑，一个上午就考完了语文和数学。

云苍已经挎着书包，在门口等候。许忱一眼就望见了他，唇角露出微笑，因为高强度考试而紧绷的神经也有了一丝放松。

中午两人依然在学校教室午休。

“觉得还好吗？”云苍一边揭开饭盒，摆出筷子，一边问道。

许忱回想了一下，很诚实道：“不知道，有道大题没有算出来，其他的没对答案并不清楚。”

“嗯。”云苍应了一声。“明天英语考试也没问题吧？”

对许忱来说，影响已经不算很大。他可以申请听力免考，按其余笔试成绩折算。

听他这么说，云苍点了点头。

……

几堂考试都比较平静地过去，英语是最后一门，考完后就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许忱做题很快，加之对他来说没有听力时间，读完英语文章便沙沙落笔。

在考场的寂静声中，许忱的耳膜之内忽然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

他的心猛然一沉，像是钟杵重重地撞上了悬在朽梁上的古钟。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像一团阴云扑住了他的心神。

但他笔尖一顿，又迅速地落下，极其敏捷地划过答题纸面，仿佛在和什么未知的力量撕夺着时间似的，字迹却依然从容而流畅。

“阶段结算：检测到宿主与主角关系亲密，已达到挚友阶段，由于时间过快（距见面不到两月），系统怀疑存在误判，自动触发事件，试验主角心意。

一，二，三。”

07冰冷的机械音落下，许忱感觉到一阵嗡鸣席卷了自己的脑海。

笔尖滑落，在未完的答题卡上落下墨点。

许忱只来得及举起手，眼底落下监考老师焦急地大步走下讲台的一幕，随后就沉没在嗡鸣中。

他的意识在杂乱的电流和震颤中浮沉，混沌中想：果然系统会随着接触加深而增强…考试…云苍…还好是最后一门…&*￥@#…%

隐约地，他感觉到老师将他扶起，向门外走去。

监考老师打电话的声音完全听不清楚，他的身体靠在墙壁上，冰冷的触感隐约传来。

腿站住了吗？他眩晕中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了。

这是时隔多年以来，他少有的在系统的干扰下又感受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不，我不要！一片混沌中，他的脑海里最后只剩下这几个清明的字眼。我不要让自己失去控制……

清醒过来，挣脱出来……他仿佛被困在了已然天翻地覆的灵魂空间里，推不开手，也迈不开足，但在本能地呼喊着。

不知是不是由于他灵魂的奋力挣扎，嗡鸣声的频率越来越低，声音也渐渐放缓，最后褪去。

他感觉自己也许是站稳了，但大脑依然昏昏沉沉的，想做出类似于甩甩头的动作，却还是有一点力不从心。

五感里，视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眼前一片模糊。

对于听力有残疾的人来说，视觉的屏蔽容易让他们潜意识里翻卷上恐慌。

许忱努力想摸索着用自己的手撑在墙面上。

只要扶稳了就好……不要怕……他轻轻对自己说，试着压下那股本能的恐惧。

就在此时，他感觉有另一只手扣在自己的胳膊上，指骨瘦长，但攥着他的力道很稳，带有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地，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那种因为不能完全控制身体而产生的隐约忧躁奇迹般地褪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