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终于有了动静,腿扣了扣他的腰,缓缓退开,舌尖却似乎还眷恋不尽似的,抵了抵后终于退开。
“阿忱,怎么了?”云苍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似的,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眸子终于清楚地映出许忱的脸。
许忱读出了他唇形,摸到枕边助听器戴上。
他蓦然发现自己还枕在好友的胳膊上,那由梦里余留的尴尬褪去后,便转为了担心和一点歉疚,“阿云,我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你胳膊是不是都被枕麻了。”
言毕便要起身,但云苍的另一只胳膊斜斜揽过来,把他又压了回去。
“阿忱,几点了?”黑眸阖上了,呼吸好像都带着困倦。
许忱无奈,胳膊努力伸长,越过云苍的身体,努力够住床头柜,还差一点……他挪啊挪,指尖终于勾住了手机。
“六点三十七……”许忱低声道,“还要睡会吗?今天是周一,不过再睡十分钟再起也没关系。”
云苍的校服也已经被送过来了。
“嗯。”云苍用发顶蹭蹭他。
但许忱是有些睡不着了,有点僵硬地躺在那里,想起自己的梦,脑子乱乱的。
真不应该,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好友对自己有欲望吗?而且,还有照片的事情。
梦里被什么刻意模糊、切割的记忆又席卷而来。
他忽然想起,在梦里进入的房子里,除去照片以外,似乎餐桌上还摆放着一列依次从小到大的手办。
手办的面容在眼前忽然清晰起来,虽然小人儿的五官都是Q版的,但神态却刻画得很精准,那股神韵好像是尾随着谁多年才能捕捉得到的。
那种隐约的熟悉感告诉他,他不止是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手办。
是了。在他刚来到云家庄园后不久,他因为送花而进过云苍的房间。
而在云苍的书架上,就摆放着一列……这样的手办。他自己当时注意到了,觉得与自己有些神似,却以为自己只是多想了。
在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来解释,比如阿云能够听到系统的声音。那,自己的梦境,是不是也有可能可以与现实有部分联通,甚至……直接和阿云做过的事情有关。
如果那些显然年龄段不同、却刻画同一个主角的手办真的是自己,而且在自己来到云家庄园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的话,那就说明阿云很有可能已经在暗中观察了自己很久。
那么梦里的照片和调查资料,在现实里也不是不可能存在。
怀中人的身体很暖和,但许忱此时的心头却一阵阵发冷。
甩甩头,他决定把思绪捋清,也许第一步就是确认阿云房间里那些手办到底是谁。在这之前,纠结、怀疑都没有意义。
手机震动起来,十分钟到了。
“阿云,该起床了,”虽然心里有些复杂甚至难过,但许忱拍了拍怀里人的肩背,动作依旧轻柔,“我们还要上学呢。”
怀中人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清明得好像没闭上过似的,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许忱一瞬间有自己的表情被看穿了的感觉。
但云苍什么也没说,穿好了衣服。
两人依旧一同坐车上学,但却莫名地有些沉默。许忱心头被心事积压着,平素也是温柔内敛话不多的性子,便没怎么开口;而云苍似乎也在想什么似的。
“阿忱,”云苍终于开口,“你的衣领没有翻好。”
在许忱愣神的功夫,他已经伸手过来,帮他妥善整理好了领子,指尖略勾了一下系着玉锁的红绳,便离开了,靠在车背上,好像还是很困倦的模样。
许忱又回想起了梦里云苍的举动,他终于下了决心,要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想冤枉好友的。但是如果多年来监控和刺探始终存在的话,他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许忱抿了抿唇,迂回开口,“阿云,感觉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昨晚在我那里睡得好吗?”
云苍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流露出一丝愉悦,“睡得很好啊,阿忱的房间里很舒服。”
许忱决心把话题引到想去看看云苍的房间上,破釜沉舟道:“那比起阿云平时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那睡的时候呢?”
说毕,自己都觉得这话来得奇怪,耳尖都微微憋红了。
云苍想了想,“我的房间就是太空荡了些。
如果阿忱愿意……什么时候来帮忙装点一下我的房间,那也是好的。”
注意到许忱脸上露出完成任务似的如释重负的表情,云苍心底闪过一丝兴味,看来阿忱是察觉了一些东西,虽然并不知道是哪个点被注意到了。
不过,他昨晚做了什么,还是不要让阿忱知道全部才好。
所以……系统的播报什么的,还是先压住比较好,不乱说话的才可以苟延残喘一会哦。
在任何人——包括许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个灵魂寄存空间内。
有一个乌黑的光团在奋力挣扎着,它似乎恢复了一些自己的神志,挣扎的动作也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周身隐约流动着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驱逐之力,淡淡的白光缓慢地侵蚀着它。
正是07。
许忱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心头还弥漫着“居然这么顺利”的隐约轻松感,但心情底色依然有些沉重。
他一鼓作气道:“阿云,我今天就有时间……可以来你房间。”
云苍点点头,“好,我们放学回去就去吧。”
有一块大石好像暂时放下了,新的疑惑便涌上心头。
说起来……自打昨天中午系统播报过那件事情后,它到现在就没吱过声。
按理说,如果是攻略的话,在常见小说里一起睡应该也是进度条的一大突破了?可是它却鸦雀无声。
怀着疑惑,他随着云苍走到教室。
在教室门口,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无他,此时还是有些醒目的。
不大的桌面上堆了好些小盒和袋子,看着并不张扬但都是很用心的样子,有一些摆不下的都溢到云苍的桌子上了。
许忱不免讶异又感动。平日里他和大家的关系还是很不错,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敢过分和他亲近,但自己的生日居然会收到这么多礼物么。
见许忱来了,容蔚很是高兴,“许忱,这是大家送的一点小礼物,本来是准备昨晚送的,结果教室不是在装吊麦取消晚自习了么,还有,”
她饶有趣味地眨眨眼睛,结果对上云苍淬了冰似的眸子,一噎,但八卦之魂一时压倒了害怕,一卡一卡地还是把话说完了:“有人送了花和信来,诺,就在这。”
一枝很灿烂的向日葵,还配着洋甘菊、绿铃草与蓝色绣球,水珠淬着花的清香,花旁放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许忱很少碰到这种直白的表达,前世虽然也有人隐晦地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但都被他温柔回绝了,在这个世界又从小长到了十几岁,便有些不惯处理这样的事情。
他伸出手去抽走那信封,但旁边那道目光实在强烈到无法忽视,仿佛要将信封灼出一个洞来。
“阿忱。”目光的主人阴阴沉沉开口,“你喜欢收到这样的信吗?”
许忱正在思索中,大脑缓一步才接收到他的声音,但下意识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信封上,并未署名,只注了年级班级在上面。
笔迹他隐约有点熟悉,但是并不是自己平常帮忙收发作业时的那些;看年级,也并不是本届的。
翻过来,背面画着一枝小花,马克笔画的,笔法很特殊。
许忱心里一震,迅速拆开信封,果然笔迹很熟悉,但写的并不是什么寻常见的“情书”,而是很简单的几行字:
“许忱哥,十八岁生日快乐,祝你每天开开心心,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