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在菡萏院休息了几日,连着身子被人好生将养着,也就如此过了几遭,才下床抱着赟儿在院内唱童谣,那是不知名的调调,原念出来也不打紧,可这番要紧的模样却叫有心之人看了去,说她到底是顾念旧情,不好放下。
太后听此,早就为新帝登基娶了一弃妇之事不满,为此不少人在背后道裴诀丧心病狂,是强夺人妻,如今又见慈安整日里一门心思只顾着自己从前在大启与旁人的孩子,迟迟没有为自己在宫里挣得一番前程的心思,心底的怨愤就又多了些,一时就咽不下这个口,随意命身边人去请来教诲。
不时是在午时抄卷经书,天黑了也不许掌灯,亦或是将赟儿抱来陪着,就是苦闹吵的人心烦了,就又叫慈安跪上几个时辰,如此三天请一回,慈安早已被磋磨地没了脾气,她望向殿内赟儿在婢女手中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一揪,欲言又止,几乎可刚想站起身子,那身后嬷嬷就又勒令跪得脊背笔直,冷言冷语地道。
“玉妃娘娘要真心疼孩子,不若心疼心疼太后,太后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更是为了你。”这话说得不咸不淡,可次次落在慈安这里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那嬷嬷原本念着皇帝喜欢还想点拨两句,可见慈安如此也终一日彻底发了狠,不再理会了。
还是捱到戌时,太后见慈安这样子实在心烦,又见孩子哭得额角青筋直冒这才叹了口气偏头挥手命人送回去。
那太后身边的嬷嬷见状知晓她是气不过,忙上前来献殷勤般捏了捏她的肩,好言好语地说着“玉妃终究是嫁过人的,如今虽做不了公主也没了驸马,可偏生那孩子还是她心头的一块肉……”
提到孩子,太后这才将按着额角的手放下,似才想起来一件事“听李成全说上次皇帝像将孩子扔出去喂狗?怎么又收了回来?”此事她原只听李成全说漏了嘴,那奴才还嘴硬,后还是她亲自施压才肯吐露半个字,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奴才,忘了他原先受谁的恩惠才有机会接近陛下,念此,太后眉心一拧,冷哼一声,眉目有些不大高兴,可到底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后半句,除却疑惑,一旁嬷嬷还听出一丝懊恼之意,知晓是觉得玉妃不识相给气坏了,一时低声又劝道“这……陛下仁德,见玉妃身子未愈就要母子分离,许是想起自个儿的遭遇才心软了。”
一听这话,太后想起皇帝境遇,多年来颠沛流离必然受了不少苦,就又觉着有理,心底信了几分,只到底她是太后,如今后宫无人连玉妃也不识趣,一想到就还是怒“你是会说话,可哀家见你说玉妃心疼孩子倒也不见得,你看那孩子今天哭得那样惨,哀家瞧着都险些没忍住要去哄,实在没想到玉妃能忍住,连这样还不肯做皇帝的枕边人。”说到这太后就皱了眉头,心口郁气涌上来,说话也带了几声咳嗽。
嬷嬷适时又奉上茶水,见太后喝了,又巴巴地又道“不然说是太后慈爱,老奴就没能这般胸襟。”前一句话带着理解,后面又紧跟着连吹带捧,饶是太后活了一把年纪,可听到这样好听的话,哪能不高兴,一时也就真乐了几分,放下茶盏笑“就你嘴贫,哀家看你是闲得慌,不若隔日打发你到宫外去当教习嬷嬷?”
那嬷嬷一听登时知道是玩笑话,当即绘声绘色说道“老奴可不敢,老奴年纪大了只想守着太后。”这样一说,太后又被她这躲赖的样子逗笑了。不过玩闹归玩闹,太后念着皇帝,之后还是收了心思,连唇角也有些收敛“也该叫皇帝去后宫看看了。”
这面裴诀刚上完朝准备回去批折子,听闻太后的人唤回去,只好去了一趟宁安宫,可见她说得无非是那些选秀,早日开枝散叶的小事,就又被烦得厉害,登时神色也冷了下来,他本不是个耐心的性子,又从不与她有多少温情,一时也发了怒“太后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日日磋磨妃嫔莫不是还要做朕的主?”
太后开始絮絮叨叨,可听此声音一顿,半晌知道皇帝这是手眼通天,刁难玉妃的事他全都知道,可听到他这般口气,见此还刻意气病了几日,连着卧病在床,连除夕夜也未能出席。
见此裴诀自也乐得清闲,他在席上喝了几杯酒,这会儿也带了几丝醉意,一旁李成全小心翼翼地扶着正欲送回寝殿歇息,可中途却见着太后身边的嬷嬷,不知她回去说了什么,那太后本就着急皇嗣,现下趁着皇帝醉了,就也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来,当即一咬牙,狠心用手将头上的湿帕子揭下来甩在地上“去,给玉妃叫过去,就说皇帝喝多了酒身子不适,需要贴身侍奉。”
嬷嬷闻此面上一怔,半晌按捺下心中惊诧,似乎生怕不妥,没立刻答应,反跪地低头补充道“奴婢知道太后好心,只是那玉妃,玉妃恐怕……”
说起玉妃,嬷嬷欲言又止,可太后早就知晓那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实则性子倔强,可一想到又不能让她如愿,今后再找机会也就难了,登时道“那就去灌醉她,再不济就说哀家赐了酒,必须见她亲自喝下去,到时候就抬到皇帝榻上去,由不得她不从!”
嬷嬷一听,知晓太后这是铁了心,一时不敢不从只好命人备了寄情酒这就亲自送到菡萏院去。
菡萏院内,慈安正替榻上的赟儿掖好被褥,正准备就寝歇息就瞧见太后身边的嬷嬷前来,那样子比之之前有些恭敬,这会儿难得说得好听了些“玉妃娘娘,今夜除夕,太后记挂您特赏了您一壶酒,让您务必饮了,奴婢才好回去交差。”
话已至此,慈安不是不识趣的人,再者太后若有心刁难无非是些皮肉苦,现下既不好下她的面子,慈安只好顺势接过嬷嬷手中的酒盏,一鼓作气饮了个干净。
“玉妃娘娘好酒量,不愧是太后看中的人,今夜您就好好享受吧,过了明日指不定就能一飞冲天了。”嬷嬷笑得谄媚,半晌慈安却感觉头脑发昏,连眼前的人也有了重影,眼前光影交叠,竟是连反应也有些迟钝。
“嬷嬷,你,你这话怎么怪怪的……”可还没等到回答,却身子无力一头栽倒在案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