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五日,边境战事不休,大启将领驻防本算的严兵部署,可麟国此举实在猝不及防,眼瞅着现下派兵如同亡羊补牢,慈安只好连夜乘坐轿辇入宫,跪在大启皇帝面前,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响头。
此举让皇帝不明所以,毕竟他近日正位战事吃紧感到焦头烂额,如此只错愕一阵,问了一句“你这是作何?”不料慈安双唇翕动半晌,才开口说出半个字“和亲。”大启皇帝闻此泣不成声,只虚虚抚了抚湿润的老眼,半晌噎住嗓音似说不出话来,可还是狠狠斥责了她“大胆!怀玉,谁准你说出这种话,你,你是不是还在怨朕。”
皇帝已经许久未发这么大的火,似乎从那件事情过后,他的脾气开始渐渐收敛,只因一向温顺的女儿再没唤过他一声父皇,哪怕是皇后也再没能使她笑着扑进她怀里,皇帝从没念着要将怀玉送出去,哪怕是此次出兵打仗真输了,他不做这个皇帝也无妨……他脑子里只惦念着怀玉是否还在怨他,更觉着是怀玉为了赌气才刻意去嫁的,于是才不许。
可偏生慈安歪头比从前还要坚持,这会儿子面对皇帝,只扶着肚子在小德子的搀扶下慢慢站起,一字一句道“怀玉愧怍父母,枉为子女,为旁人交付真心置皇室颜面于不顾,不堪公主身份,如今麟国求娶,依使臣之言承蒙厚爱,怀玉不敢不从。”慈安说此,似生出莫大的勇气,可细看之下,那张粉嫩的嘴唇分明在发抖,却还是顿了顿,抬眼复叩首“女儿愿意解忧,为民请命,求父皇舍了我。”
大启皇帝闻此面色发白,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不,不可,你自小朕就……”皇帝正欲说他与怀玉有愧,让她遗落民间的事,可慈安却是顺势接过续语“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这话让其喉间一哽,慈安低首继续喃喃“麟国大军已攻城掠地,我军损伤惨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慈安的声音轻地像一阵风,只视线柔和地落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双手下意识地摩擦着,唇边生出一抹淡笑。
圣旨颁发那日裴诀守在边境,亲自传了加盖玉玺的休战书于一日后抵达大启皇宫,并要求怀玉公主与这月下旬即刻出发,于除夕前夜前往麟国结两姓之谊。
怀玉出发那日,穿着和亲公主的嫁衣,头上的红盖头四四方方地罩住了她的脸,透过被风扬起的一角,她屈膝拜别大启皇帝和皇后,转头瞅见因多日前为她求情而勒令不许出宫的范聿,如今已经不是驸马了,慈安亲自写了和离书,呈给陛下,全了他唯一的体面。
范聿站在人群中,见慈安转身离去,上前匆匆抓住一片一角“公主,公主不可……”范聿此举自是引得朝臣不满,算得上殿前失仪的大罪,可皇帝终究念在他到底痴心一片只挥手免了他的责罚,慈安也转头入了花轿。
麟国距离大启两千里,路途遥远,虽有麟国派来迎接的和亲仪仗,慈安有孕一事还是耽搁了整体行程,刚入麟国国土就数日水土不服,若非是碧桃竭力照拂,恐早途中就早已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