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周围已经全然变换了一方天地。
身下是巨大的鸟类枯骨,周遭是无垠焦黑的荒原,不知名的发光小虫子在空中摇曳,拖拽出漂亮的尾迹。
头顶,一轮寒月静静悬挂在高天之上,像眼睛一样,静静窥视着他们。
带着烧焦的枯木味的风死死呼在他的身上,吸一口气直接从鼻腔一路凉到肺里。
而夜白并不在他的身边。
沈知闲有些焦急,四处寻找了一下,都没有发现夜白的身影。
还不待沈知闲彻底反应过来,他就看到地面貌似出现了某种波动。
原本焦黑的荒原忽然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要出来了一样。
“咔哒咯哒哒”的声响充斥着整片荒原,地上开始冒出了一些白色。
涌动着,像某种虫子。
沈知闲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看着那些涌动的白色。
那是无数的骨架挣扎着想从灰烬里出来,他们在地上翻涌着,爪子、翅膀、甚至人类的手、头骨,挣扎着伸出来,想要爬出来,爬到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上。
沈知闲差点跪了。
一只手从层层骨骼中探出来,死死抓住巨鸟的爪子,试图往上爬。
巨鸟不耐烦的甩动爪子,试图把这些烦人的骨骼甩掉,不料却引来越来越多的骷髅扒上骨架。
沈知闲看着翻涌的骨架,心脏“砰砰”直跳,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身下的巨骨骼巨鸟仰头啼叫一声,驮着沈知闲扇动翅膀往上飞去,试图摆脱掉这些抓上来的骨架。
可是那些东西是在太多了,骨架扒着骨架,硬生生拖着巨鸟飞不起来。
巨大的骨翅掀动带起来的狂风吹得沈知闲身形不稳,只能死死扒住巨鸟背后的骨骼稳住身形,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稳住自己后,沈知闲又叫了几声夜白,回应他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明白他们两人是被故意分开后,沈知闲眸色暗了下来。
他不像夜白那样有着与生俱来的能力,在这种妖孽横生的情况下甚至连自保都很难……
沈知闲低头,透过层层的骨骼,看到地面离他越来越远,只能死死扒在巨鸟身上,祈祷对方不会对他不利。
带着烧焦味的寒风吹得他浑身发凉,只有胸前的玉佩烫的吓人。
沈知闲被烫的微微躬起身子,试图躲开那阵热源,不料巨鸟身形一颠,玉佩直接贴到了他的皮肤上,烫出来一片红痕。
“嘶——”沈知闲被烫的一个哆嗦,感觉那一片皮肤都要熟了。
先前没入心口的截指骨似乎也在作乱,硬硬的顶着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好像酷刑一般。
沈知闲只能无力的伏在巨鸟背上,放轻呼吸试图缓解疼痛。
巨鸟仰头啼鸣,沈知闲恍惚间抬头,似乎看到了一只巨大而又华美的青鸟,羽翅扇动间,青绿色的羽毛纷纷而下,没入他的体内。
脚下的骷髅越来越多,有些甚至都要爬上了巨鸟的脊背,压着巨鸟,要和她一起沉沦在这白骨炼狱之中。
巨鸟不断挣扎,无数的骨架从半空摔下,摔倒地上变得零碎,却又重新组合起来,继续往上。
眼看巨鸟就要被白骨吞没,连骷髅的手都要触碰到沈知闲的脸上。
沈知闲看着近在咫尺的森森白骨,无力的吐出一口气。
就要死了吗?
他还没看到夜白在哪里。
这样死,好像有点丑啊……不知道夜白会不会嫌弃……
惨白的手骨抓住了沈知闲的肩膀,尖利的骨骼穿透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森森白骨被染的通红,血刺激了这群怪物,更加疯狂的涌上来,沈知闲只感觉自己身上好痛。
肩膀,腹部,小腿,脚踝,似乎都被这群白骨穿透了,过度的失血让他眼前开始发黑,身上越来越冷。
血似乎也流到了巨鸟身上,原本都要沉寂下去的巨鸟仰头啼鸣,硬生生扇动翅膀,带着沈知闲重新飞离了这片白骨坟地。
血液在沈知闲身下蔓延,最终,沾到了那枚玉佩之上。
刺眼的白光从焦黑的夜里炸开,包裹住沈知闲和身下的巨鸟,底下那些白骨似乎受到了什么攻击一般,挣扎着、尖啸着往下躲。
沈知闲感觉一双柔和的手托起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也不痛了,他费力睁开眼睛,但是白光太刺眼了,刺眼到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
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十分心安,似乎回到了儿时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
那双手最后揉了揉他的脑袋,像长辈在看调皮的晚辈那般慈爱。
巨鸟拍着翅膀,缓缓下降。
这片荒原在震颤,条条裂缝崩开,无数白骨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最终被裂缝吞噬。
沈知闲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夜白手持长剑,一剑破开阵法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