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木偏过头,拉开了点距离,顿了几秒,把手上的力道扣紧了些许。
何然哼哼了两声,没说话。身上早就被淋透了,随便抓个衣角,不用多少力,都能挤出水来。
贴在小腹上的那页纸也随之壮烈牺牲,稍微一吸气收腹,就能感受到它软塌塌地碎开,在肌肉的缝隙里卡得难受。
他把衣服往外扯了扯,缝隙里的碎屑往下掉些许,这才好受了许多。
萧木把眼睛闭上,反正这天气分不清脸上流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何然看他闭上眼,脸才沉下来,无声地咬牙切齿用嘴型骂着,站在原地内心咆哮了好一会儿。一绺一绺的刘海点在额头上,蹭得发痒,用手把它们梳上去,才牵着萧木往回走,先去找雨伞。
他决定了,接下来看到谁就砍谁。
顺着屋檐走通了丢伞的街,一点发现都没有,最后狼狈地找了一处能躲雨的地方。
“畜牲啊……”何然后知后觉,那俩冒牌货已经抢先一步捡走了伞,于是轻叹一声。
接着转过头,对着萧木一本正经道:“我臭了。我想洗澡。”
对方一噎,张嘴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又松。
何然抖着肩膀快憋不住笑了,才听到他犹豫地回答:“……还好,我没闻到。”
“你要不要闻一下。”说着他开始拉近距离,作势要把领口揪起来,凑到萧木脸前。
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萧木呼吸一紧,往后避了避,另一只手握住何然手腕:“先别这样……”
闭眼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浅叹,喷在虎口热气也随之远离。
“我只是想聊聊天——”尾音被拖得又塌又长,萧木缓缓放开他的手腕。不用睁眼,何然估计又是一副垂眸委屈样。
“干等好无聊。”他还在继续说。
萧木不想在这条线上越走越歪,出声阻止:“那换个话题,可以吗?”
何然没有立刻回答,揪着领子去闻了闻——只有雨水的腥气,倒还能接受。
天色越来越沉,他抬眼看向前方,只能模糊地识别建筑的轮廓,收起了笑意,开口道:“你和箜菟相处的时间久,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萧木沉默许久,又继续补充,“她一直这样,爱聊天,思维有点……跳脱。”
不仅爱聊天,偶尔还要爆点荤段子出来,嫌别人不说话还要上手戳,关键是什么话题都能无缝衔接。何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真是灾难。”
“嗯。”
话题就这样突然卡住,何然想开口再说什么,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话头。咬咬牙想把录像石的事情抖出去,又觉得时机有些不妥,而且现在也没有合适的身份来表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前变得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见,转头也看不见萧木,只有手上的那一抹温暖是真实的。
说不出来的情绪堵在胸口,每呼吸一次,心跟着慌一次。
何然又收紧了手,突然开口:“你是真的假的。”
萧木没来得及回答,何然侧过身,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握紧他的左手,身体也在往前靠。
急促的呼吸拍在脸上,左手被连带着一起颤抖,萧木皱起眉,抬起右手捂住对方眼睛:“你冷静一下。深呼吸。”
有点幻视那次梦境里何然以为丢外套的事,萧木用左手抠出一条缝隙,从缝隙里借力回握他的手,把对方往上托,以防再次摔倒。
“我看不见了。”何然声音还在发抖,尝试深呼吸,接着又重复,“你是真的假的。”
“我一直都在。”萧木手没放下来,对方纤长的睫毛挠得手心痒酥酥的。
没有再下雨了,屋檐上坠下来的水作为收尾,周围逐渐安静。过了好久,何然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我看不见了。”何然声音变得平稳,又说了一遍,“你领头。”
他握住萧木右手手腕,缓缓从眼睛上移下来,收尾时转了个角度,偷偷吻上对方虎口,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好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去,被发现了?
“……我闭着眼睛的。”萧木收回了手,“也看不见。”
“啊,我忘了。”何然唇上被蹭上萧木虎口的雨水,一边伸舌舔掉,一边摸黑要去找棍子。
“要不你先睁个眼,等我找到盲杖我俩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猛地拉回去,还没站稳,又被萧木拦腰扶住,接着圣母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何然心领神会,立刻反手捂住萧木眼睛,抬手炸开白光,整条街都被照亮。
面前的“萧木”正举着刀,正欲往下砍,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低头捂住眼,发根迅速变蓝,要变成自己的模样。
怪不得箜菟要被夜袭,合着是趁晚上全变成萧木来偷袭,融进影子里,多好办。
何然收回放在萧木眼上的手,先让他自己捂着。随后手握刀柄,从空中抽出刀,挥动手臂往前一刀劈出去,震得虎口发麻。
握着萧木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嵌进对方皮肉里。不能松手分开行动了,萧木这次是真的瞎了。
两刀相碰,擦出的火星落在地上,还没跳起来就被水淹死。
何然和自己来了个面对面,单手操刀有些乏力,刀身剧烈抖动,刃口摩擦出刺耳的尖响。
对方勾起唇角,忽地加力。何然手腕一沉,刀身被压回来几寸,刃口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一脚踹向对方底盘:“丑死了。”
冒牌货一时失了重心,往前栽倒,何然抽回手,转动手腕,对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刀刃朝上正对他的脖子。何然探向底部,把刀从下往上抬。
头顶传来沉重的破风声,腰间被萧木单手紧紧抱住,往旁边闪去,手上的刀只堪堪削掉冒牌货的大部分鼻尖。
“铛——”
陌刀砸地带着颤音,震得两人耳膜发麻。
刀柄在“箜菟”手里一转,又变成凤嘴刀的模样,朝两人刺来。
何然举刀格挡住,随后减弱了白光,手往后伸,把萧木的手从脸上拉下来。
萧木眯起眼睛看向“箜菟”,瞳孔因白光而竖成极细一条。
半覆面的面具戴在她脸上,只露出下半截勾起的唇角。
圣母终于有了目标,张嘴往前咬,直奔对方的头。
“小瞎子,睁眼啦?”假何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捂着鼻子,血液一股一股地从指缝往外涌,说话时声音漏着风,每个字都像没关紧门。
何然一阵恶心,眼看对方开始要打闪光,急忙松开了手,把外套脱下,扔在萧木头上。
外套带着雨水的凉意和何然自己的体温,盖住了萧木半张脸,还没完全落稳,白光从一旁炸开,照亮了整条街。
“箜菟”轻松一偏头,躲开了圣母的嘴。
怎么都光逮着他眼睛薅,有本事摸黑打啊。萧木狼狈地带着外套一起捂住眼睛,眼前一阵紫黑,泪水也往外溢。
何然把萧木拽到墙根,环顾四周,确保不会再有第三只东西。假货捂着鼻子又要攻击,被胡乱张口咬来圣母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