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徽松了手，他板着脸，“以后你的故事，不许说给别人听。”

“嗯？”张蝉愣了愣，没听明白。

段明徽盯着她的脸，抬指点了点她的眉心，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不许说给别的男人听。”

他的语气沉郁，张蝉反应过来，会心一笑。

“好好好，以后我的故事只说给你听，好不好？”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那你别气了，好不好？”

段明徽被看穿了心思，他别回眼，一抹暗红悄然漫上耳尖。

暖香入怀，他故作冷淡，“张蝉，你在做什么？”

“明知故问。”张蝉小声说着就往他怀里拱，抬眸对上他的眼，梨涡浅漾，“我当然在哄你呀。”

“我还是生气。”他微抿唇角，将人揽在怀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十一，”她鼓着腮帮子，凑得近些，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以前可是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我的气。”

话音刚落，黑暗中悄然出现一声叹息，这声无奈的叹息里夹杂着对心上人的宠溺和迁就。

张蝉拉着他坐在院内的台阶下，叽叽喳喳地讲着前晚在慈云寺的发现。

段明徽听得认真，他看着她，恍惚间有些错愕。青石阶上，他们如同往昔一般闲谈，记忆交叠，模糊的小小身影此刻变得清晰。

时至今日，似乎无论她长多大，他始终能在张蝉身上看见数年前出现在雪夜里的鹅黄身影。

张蝉想起正事，关切问道：“对了，你的伤好点没？”

她的目光聚集在他的心口处，伸手点了点段明徽衣襟处的位置。上午分别时，她担心他忘记换药，特意嘱咐让他今晚前来王府。

“其实我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你无需为我担心。”他牵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

“今晚我帮你挑缝线，再上两日药好得快些。”

她的两只手还停在半空，被他轻握着。气候转凉，他的伤处挑了缝线以后就会慢慢痊愈，无非只是她想多见他一回。

“你去拿药箱吧，”他松开手，掌心带着她腕间的余温，“我在这等你。”

月色朦胧，疏桐坠响。

张蝉看见段明徽身上的疤，不止心口，还有后背，手臂，左肩，每一道疤都是如此触目惊心。

她移过眼，将目光集中在心口上的新伤，持着剪刀，挑开新生肉条上的缝线。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人身上的疤痕不会随着身体发育而变大，也意味段明徽年幼之时就已是遍体鳞伤。

张蝉怔了怔，停下手上的动作。

昔年毓庆宫中的陈年往事段明徽对她始终闭口不谈。过去在平州，她学习针灸之法时无意触碰到他后背的刀痕，他不过也只是玩笑似地搪塞几句。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在宫外的日子里，年仅十三岁的段明徽是如何硬撑着一身伤痛走下去。

“疼不疼？”

段明徽摇了摇头。

“很丑，是不是吓着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局促，尽管张蝉是大夫，可她也不过十七，是应当被晴光暖阳润着长大的年纪。此刻对着她袒露这一身丑陋狰狞的疤痕，她又岂会不怕。

张蝉抿着唇，抬手抚摸着他身上的那一道道疤痕，也不说话，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

“我没事。”

段明徽拭泪的手指顺着张蝉的眼尾往下，摩挲着她的耳尖，耳垂上悬挂的玉珠跟着他的动作轻晃一下。

灵巧的手指勾起她垂散在肩头的一缕青丝。修长的指节缠上绕着乌发，一圈又一圈，直至把玩到指端，才倏地散开。

微风轻拂，他松手的瞬间，散落的发梢蹭过张蝉的脖颈，惹得她有些痒。

“明徽。”

“嗯？”

段明徽压下的身影如同幕帘倾泻，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其中。轻柔的吻无声落在她的眼尾，于他唇间，尝到的是淡淡的咸涩。

张蝉抬指抚上段明徽的唇角，指腹磨蹭在他的唇瓣，温热逐渐蔓延开来。

“我很喜欢你。”

庭院深深，咫尺之间。

他的掌心微微发热，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张蝉的身影。俯身之际，张蝉唇角微挑，双手覆在他的肩头，脑袋朝后退开一点。

段明徽捕捉到她的狡黠，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揽着腰将人往自己的身前带。

四下静谧，二人鼻端相碰，呼吸交缠，段明徽的吻落在她的颈侧，“你说，喜欢谁？”

月光洒在张蝉身上，她埋首于他的胸膛，轻声耳语。

“蝉儿，”段明徽强势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央求，“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张蝉被他抱着，恍惚觉得他手上的力气加重，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脸颊热得发红。

“小蝉，很喜欢小十一。”

好蝉儿。

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眉心，顺延至下，隐忍的爱意化成泛滥成灾的春水，段明徽眼里溢出的温柔都带着小心翼翼。

“小十一也很喜欢小蝉。”他顺着她的话，“小十一只会和小蝉一起玩。”

夜幕低垂，双方相视一笑。

秋夜里的两个人挨在一起，同享盛京的月亮。

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滋长的情意，此刻如同潺潺溪水般温柔流照在彼此的心间。

段明徽从怀中掏出来此之前于糖坊买的琥珀糖，他将糖全部放进张蝉的手掌心里。

他顺手拆了一块，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唇上。

张蝉捧着这把糖，不等她反应，琥珀糖的香气已经蔓延至舌尖。

她含着糖，静靠着段明徽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攥住他的袖口。

段明徽牵住她的手，这一刻什么也不想。

初秋寂寥，幸得有她，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