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竟是段明徽正好在她喝水时出现。

段明徽站在光影里，半眯着眼眸，略带轻挑地冲她挑了一下眉。

对上那双眼睛，张蝉动作一僵，被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的冷水呛得连连咳嗽。

她满脸涨红，这副模样狼狈极了。

段明徽轻笑出声，走上前，半蹲在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好点了吗？”

她咳了两声后缓了过来，既不看他，也不应答。

“骗子。”

“骗子。”

半晌，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同样的话。

“你贼喊捉贼。”张蝉推开他，像是气恼，又像是羞愤。

她瞧了他一眼，红着面颊，赌气道：“你不是说你生得又凶又丑，青面獠牙，可吓人了？”

张蝉此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那一年的时间里，他没告诉她，她就连强迫追问他的念头都没有。

段明徽嘴角不禁上挑，伸手点了一下她拧紧的眉心，哄小孩似的说：“我若真长那模样还不得把你吓坏了。”

她别过头，不想看那张脸。

他们早就相识，奈何他一直藏于面具之下。

难怪在平州的时候他会对她的习惯这么了解，感情那是小时候的自己亲口对他说的。

“是我不好。”

段明徽一开口道歉，她顿时也没了脾气。

“其实我应该早点跟你坦白，只是当时段明烨和皇上一直在派人查找我的行踪，我不想你被牵连，所以没有跟你相认。”

他掀袍，毫无顾忌地坐在她身边，“对不起，答应过要保护你，岂料从平州回盛京，这一路上让你独自走得不容易。”

借着幽暗的烛火，张蝉细细打量他的脸，心神怔怔滞在他的双眸里，脑中浮现的细碎回忆渐渐重合。

他还是和当年一样。

她理解他的心，亦明白他所有的无奈。

“其实我也有不对，我不应该不告而别，害得你为我担心。”

段明徽道：“扯平？”

张蝉垂眸一笑，“扯平了。”

原以为自己没有多少时日，决定留书出走本意也是不想让他为难。岂料他二人竟是幼年相识，少时相交的情义，如今还能再度相会，缘分实在不浅。

“不对！”张蝉脑中突然闪过前阵子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

她抓住他的手腕，认真地问：“你见到我的眼睛好了居然没有像月娘那样意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段明徽见瞒不下去，故作不经意地应了一声。

张蝉问：“所以那晚我在落梅山上遇见的那两头狼是你杀的？”

那两匹狼身上的伤口均是刀伤，谭鹰断定并非出自猎户之手。看到野狼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当时就已经起疑，奈何徐青宜和腹中孩子的性命危在旦夕让她没有想太多。

如今再串联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段明徽眉头微蹙，埋怨道：“你的眼睛没好，又不熟悉山间地形，还是一个人走，我知道的时候都要吓死了。”

他想起那日的情形，“那天我到落梅山已是傍晚，正好撞见你救下广宁王妃，见谭鹰他们并无害你之心就没有现身，走之前担心你夜里在山上遇袭，所以就顺手杀了两头狼。”

好一个顺手。

她问：“除这些外，你还知道什么？”

段明徽答：“还知道你已经不畏高了。”

张蝉满脸疑惑，就听他漫不经心地说：“你第一次进侯府祠堂时落雪没来得及给你开后门，我看见你自己翻墙进去的。”

她第一次爬人墙头是在问心堂的药房仓库，还是他带着去的。第二次是爬她自己家的墙头，就这件毫不起眼的事也瞒不过他。

“你这人……”张蝉语塞，推了段明徽一下，气鼓鼓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祠堂的墙砌得有多高，我爬上去的时候差点把腰扭了。”

见她自顾自地说着自家的墙有多高，段明徽不禁失笑，晃神的瞬间被她气恼的模样可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