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厉害，没两下就进去了。”段明徽含笑注视着她，“张蝉，平州一别后你可曾想我？你好像还欠我一个约定”

张蝉思忖着，在平州的答应允他的十日之约，至今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十日。

她像个胆小鬼一样，刻意躲开段明徽的眼神，白皙的面颊渐渐热了起来。

其实她离开前留下的那封信，上头的几句话应该已经把心意阐明。张蝉心想，莫非是自己写得太含蓄，才让段明徽没有领悟到？

“平王殿下跟我不过是初次相识。”想起他对聂桓说的话，张蝉眼珠一转，顺势说：“您口中的那个约定，是我和闻昭的十日之约，又不是和您的十日之约，就算我有话也不是对着平王殿下您说。”

听见张蝉回答，段明徽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以为他生气，刚想开口，就听他不正经地戏谑道：“好啊，正巧本王同那位公子情同手足，可以代为转告姑娘的心意。”

“你讨厌。”张蝉皱着眉，轻推了他一下，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嗔怪。

段明徽笑意盈盈，将她的孩子气尽收眼底。

来日方长，他愿意等。

听见衙役传话的声音，他也不再逗她，“时辰快到了，我不能再久留。”

张蝉见他准备起身离开，淡声道：“你觉得我可以吗？”

今日强行装出来对待外人的从容与淡定，只有当她独自面对这人时才会露出马脚。

“张蝉。”段明徽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二人离得很近，他身上的气味轻柔地拂过她的面庞，“我相信你能做到。”

张蝉垂下纤长的眼睫，她抿着唇，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这一刻的沉默中。

段明徽忽然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她的心翕然一跳，那种微妙酥麻的滋味缠绕四肢百骸。

“我相信你能做到。”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你不要怕，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说你想说的话。纵使真的出了什么状况，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潮湿阴冷的候审室中，烛影摇晃，张蝉没有再推开他的安抚。

段明徽臂弯一紧，“这一次你不会是一个人。”

他明白她。

张蝉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平静。

是啊，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鼻尖一酸，不禁笑了笑，发觉此刻内心居然开始萌生一种贪念。

贪恋这个人温暖的怀抱，贪恋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私心希望这个怀抱能再久一点。

*

两个时辰后，唐陵着人将一年前真假千金案的卷宗重启，他的心中像是揣着一块巨石，忐忑不安。

谁都知道当初这件案子在盛京轰动一时，涉案的两个姑娘身份骤变。今日平王在场，这件事又关乎已故侯爷的嫡亲血脉，要是误判，恐怕他这个大理寺卿的乌纱难保。

再次升堂，唐陵正了正神色，道：“芳儿，你且将真相如是说来，不得有丝毫隐瞒，若敢欺瞒罪加一等！”

芳儿垂首道：“一年前老侯爷想将家主的位置交给张蝉，夫人担心大小姐得势会危及小公子将来在侯府的位置便想了一计，谎称大夫人当年生产刚出生的孩儿被人调换，借此陷害大小姐是假千金。”

唐陵看见卷宗中提到的几位人证皆以不在人世，他皱着眉问：“这件事本官记得是江大人着手处理，倘若芳儿说的属实，那为何当初江大人提出的滴骨法只有张楹的血能渗进长平侯夫人的遗骸？”

张蝉淡定答道：“因为林氏在使用滴骨法之前就事先给张楹服用金阳草，服用过这类草药的人，不管是谁，他的血都能渗进骨头中。而我因为身上中有拂光引的毒，毒素深入骨血改变滴骨结果，正因如此才会误导江大人判案。”

芳儿接着说：“因为张蝉自小和大夫人学医，她熟识医理，二夫人担心张蝉起疑便提前亲自用拂光引毒害她。此药一旦服用，先是失明，之后时间一长，人体便会因承载不住毒性发作，导致七窍流血而死。二夫人想将张蝉嫁到罗家后再利用拂光引的毒性让她死在落梅县，这样一来便是无对证，张蝉也永远没有机会再回到盛京翻案。”

张蝉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因失明的那段时光，那种痛苦和恐惧仿佛就出现在昨日。

如果没有在落梅山口的那场雨，她的花轿没有撞到段明徽，现在的自己怕是真成了长平侯府的人口中已经死一年的人。

“没有证据，你这个贱婢说的什么金阳草，什么拂光引，这些通通是你跟张蝉编造出来诬陷我的！”林氏闻言大惊，她看向聂桓，扬声道：“聂大人，妾身是冤枉的，您一定要为妾身做主！”

聂桓冷着眸子，对芳儿道：“你既说是林氏下毒陷害，可有证据？”

芳儿一怔，拂光引和金阳草的药瓶早已经丢弃，眼下证物不知所踪，她的话怕再度被聂桓定性为假口供。

随即芳儿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大人，外头张楹求见，她说是前来递交有关林氏毒害张蝉的证据。”衙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