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初听到这一帮醉汉胡言乱语,不由得有些好笑,因为讲得都是毫无章法歪七倒八的。偶尔会飘出一些碎诗,但没过一会,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扯东扯西豪饮美酒了。
程太初难得觉得有些快活,在这样各人都很快乐的日子里。
只是程太初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严风云道:“恩人,我听前辈说朝贺节的酒只有两种,分别是桃花酒和女儿红。恩人想喝哪一种?”
程太初心想,哦,想起来了,不能让严风云沾酒。
程太初道:“我喝什么不重要,但你一滴酒都不许碰。”
严风云道:“为何?”
程太初道:“因为你千杯不醉。”
严风云道:“那不更应该与恩人共饮美酒了?”
程太初道:“你一定要我把话摊开说?”
严风云道:“但我想喝,恩人,你就放我这一回吧?”
程太初无语,他肯定是存了心总拿这种话堵她,于是顺手拈一杯清冽的桃花酒递给严风云。严风云就着程太初的手饮下了那杯酒。不出所料的,一杯酒下肚,严风云就有些脸冒红晕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太初,半刻也不曾移。
严风云道:“恩人,我们也来对对子?”
程太初道:……唉,你又醉了。我不会,我至多只能陪你胡言乱语。”
严风云道:“没有,我很清醒的,没关系,大家都在胡言乱语。恩人就陪我胡说八道,好不好?”
严风云又道:“但我……我说什么都好,无论如何都是真心实意的。”
程太初道:“嗯,那石头剪刀布,谁先说?”
严风云道:“输的先说。”
两人一通石头剪刀布,程太初出了石头,严风云出了布。
程太初叹气。
严风云道:“我以为恩人要出剪刀的。”
程太初道:“那你猜错了。”
严风云道:“恩人出题,我想听听。”
程太初一时沉默,她不是什么很有墨水的人,可是真胡言乱语的话总觉得对不起行酒令这个名头。一时之间心里千回百转,头一回觉得犯了老大难,低着头看着空酒杯,什么也没想出来。
严风云牵住她的手晃了晃,似乎是在撒娇,又似乎是一种宽慰。程太初思索再三,总算开口。
程太初道:“皑皑白雪落我心。”
严风云道:“悠悠相思绕眉间。”
程太初道:“为何?”
严风云道:“恩人觉得不好吗?”
程太初道:“我觉得挺好,只是不明白,我想更清楚一些罢了。啊,我说的是白雪,你的为何是相思?”
严风云低着头想了一会,随即又抬起头来看程太初。
严风云道:“入骨相思知不知,恩人应当听说过。”
程太初道:“嗯,我听说过。”
严风云道:“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对恩人太朝思暮想了,不论是什么,我都会下意识提到相思。恩人,你也许觉得我们分离并没有多久,可对我来说,分开一天就好像一百年了。”
程太初眼神飘忽,移开了视线。
严风云道:“恩人,你又不肯看我了。”
程太初道:“不要胡说八道。”
严风云道:“恩人,我有一句话想说很久了,只是藏在心里的话我会很难过。最少要让你听到,最少……恩人,你看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太初总觉得自己可以预见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开始琢磨着怎么逃跑,她不想听。严风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变得让她感到害怕,又不自觉被他吸引,为了自己不太过沉沦其中,只有逃。
严风云这回也不讲道理了,直接轻轻将程太初的脸托在手中,逼着程太初去看他。程太初又想闭眼。
严风云道:“再闭着眼我就要像刚刚那样了,恩人,我真的要生气了。”
程太初睁开眼,眼神仍旧是四处乱飘,虽然看着严风云,但似乎并没有聚焦。
她真不想。
严风云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严风云道:“虽然这些话对恩人来说也许很幼稚,也许恩人已经听得够多了,也许恩人……但我还是要说。”
程太初真的很想闭眼。
严风云道:“我喜欢你,恩人。”
程太初整个人就像被雷轰了一样,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神也不乱飘了。只在心里哀嚎,这一天还是来了,真是完蛋了。只盼着这里没什么柳清风的耳目,不然严风云这条命肯定被盯上了。
程太初也不说话了,也不闭眼了,看起来像走了有一会了。
严风云道:“我喜欢你,恩人。”
程太初道:“够了,够了,我听到了。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仍然没有办法回应你,你很好,是我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