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色微凛,阴沉的脸顿时黑住,又听跪坐在地的清絮哽咽低喃道:“我不可能嫁给他的…师兄说过要带我走…我不可能嫁给严云洲的…”
“他只是因为我是通玉凤髓之身而已,他只是想要我当炉鼎…”
“凭什么…凭什么…”
“呜…师兄,我好想你…为什么…为什么上一次我们没能逃走,为什么这一次…我们又没能逃走…为什么…”
一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道:“我会杀了严云洲,我一定会替你报仇…师兄…我…你走了,叫我如何独活?”
严淳本已将丧子之痛深埋于心底,此刻被清絮真情实意的哭声搅得心头微乱,又皱眉想到她前面说的话。
他问:“你说,之前你们便一齐准备走?”
清絮双目无神,呆滞地说道:“那次我们本都进入画卷中了,可不知为何镇元珠出世引来了宴鹤。”
“当日师兄受伤,我被宴鹤掳走。这本也不是宴鹤一人所为,也是严云洲,也是他!临行时…他赠给师兄和我一人一条黄色灵石手链,还非要亲自看着我们带上去后,才肯离去。”
“可就是受那条手链牵制,师兄才会被宴鹤重伤。”
清絮搜过严朔亭的神识、魂魄,知晓他很多事都没告知严淳,所以她根本不怕被严淳识破。
严淳没想到严朔亭将什么事都告诉给了兰清絮,他反复在心中推演、思索,兰清絮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错乱,可就是如此,他才觉得有可信度。
严云洲与严朔亭向来水深火热,情谊仅存在于表面。
这兰清絮修为低下,他孩儿乃结丹中期,只是常年隐藏修为,若要说是兰清絮害了他儿,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想起严云洲的警告,严淳皱眉道:“你说你要杀了严云洲,你要如何杀他?”
“我今日前来,就是想将师兄的东西,都归还给您。”清絮双眼无神,仿佛失去了精神支柱般,喃喃道:“待成婚当日,洞房花烛时…严云洲失神片刻,我便杀了他!”
严淳盯着她,道:“我问的是你要如何杀他?”
清絮抬头看他,似乎茫然,道:“新婚之夜,他必然要与我双修结契…古籍上都说男子泄精时最为脆弱。到那时,就是我杀他的最好时机。”
她又低声喃道,似乎是说给严朔亭听:“希望师兄不要怪我,”清絮的声音碎在泪里,到后面几欲听不清楚:“到了地下…还请师兄不要嫌我,为了替师兄报仇,我什么都能做。”
严淳手中紧紧捏着那画卷,用力闭上眼,将欲要流出的泪逼了回去。
儿啊,你何故就要行到此步?为何就是不听为父的话?
再睁开眼时,严淳耳边还有清絮低低哭泣的声音,他没有理会她的低喃,目光深沉平静道:“兰小友送来的东西,我收下了。”
“多谢你亲自跑这一趟。”严淳抬手幻出几百颗上品灵石,悬在清絮面前。
清絮微微呆滞,眼泪还挂在下眼睑上,时不时滴下一颗泪珠。望着面前焕发着冰蓝色灵光的上品灵石,她懵道:“严长老…这是…”
“算作你送物的谢礼。”严淳道:“此事老夫已知晓了,兰小友回去罢。”
清絮起身后,擦了擦泪又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收下上品灵石后,这才朝严淳拜别。
严淳大手一挥,半空似结界的东西瞬间消散,显露出外界大片大片的蓝天白云。
临行前,清絮脚步微顿,抿唇道:“严长老节哀,我想…师兄也不想见到您伤心。”说完便御着自己之前那柄青剑朝着天蓬宗而去。
她一走,严淳周身灵力才控制不住地四处发泄!
才将被削去大片的竹林猛然震颤,竹叶悬停在半空,混杂着池塘中的水流,轰然朝四处炸开——
池塘的水先是犹如静止一般,随后便被狂乱的灵力席卷,连带着亭内的木柱、圆石一同被卷成粉末!
溪水一点一滴被严淳的灵力蒸发…
儿啊!儿啊!
严淳突然无力后退两步,欲哭无泪,似笑似哭。
他的儿,何至于就要走到这一步!
为何严桓与严云洲要步步紧逼?就为了这通玉凤髓之身,便要如此对他孩儿!
他们可曾记得严朔亭也姓严!
即便是他争抢了又如何?他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严云洲枉顾严家家法,上一次便不分青红皂白将严朔亭打入地牢,此次更是直取他性命——
严淳眼眶发红,似疯似魔!
掌心续起的池塘水化为水球,他五指用力一握,水球嘭地爆开!声音无比刺耳。
你放心,他们欠你的,为父会一寸、一寸替你讨回来……
严淳紧握着拳,眼皮猛然抬起,睁得硕大!眼眶红得彻底——严云洲,我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