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
密道内挂着一枚微光玉简悬于半空,散出淡淡光晕,将四壁排满的密简、魂音石照亮,其间灵气流转几乎无声。
数十密探敛息在四通八达的密道内同行,其中一人将自身灵气压得极淡,悄无声息穿过外间迷阵。
穿过层层灵木与暗道后,他才来到一方密室外,轻扣三声,弓身将声音压得极低:“范司。”
密室内响起一道女声:“进来。”
密探垂首敛目,推门半弓着身体进入内室。
一传信玉简自密探衣襟内浮出,密探双手将其捧在手中,单膝半跪在地,低声道:“启禀范司,阁中来信。”
玉案那头背身的人转过身来,竟是百事通中的范妙音。
范妙音接过密探手中的玉简,密探接着道:“外界传言有误,葬仙海之事并非琼华池所为。”
“我早有猜测。”琼华池现下就一元婴初期的长老坐镇,拿什么去找邢峰的麻烦?
范妙音将玉简收回,抬眼看着半跪在地的密探,问道:“天蓬宗近日可又去了天机阁?”
“是,范司料事如神,天蓬宗总共来了三批人。这三批人虽都说是寻那兰清絮的踪迹,但属下总觉他们目的不一。”
“呵呵。”范妙音轻笑一声,“当然不一,否则天蓬宗怎会生出三批人来寻她?”
“这女子绝不简单。”范妙音提笔在玉案上的符纸上写了几笔,随后将符咒浮至密探身前,又道:“此物交给阁中。”
“是。”密探接过,又说:“范司,最近陈司那边也派人在大力寻找兰清絮,听闻他已经接下了程家的悬赏榜。”
“是吗?”范妙音眉尾一挑,笑道:“程家的悬赏榜?”她细思片刻,说道:“听说是五千上品灵石?”
“是。”密探回道:“他似乎还没发现兰清絮也是天蓬宗要找的人。”这也要感谢天蓬宗派来的人行踪隐蔽,给出的信息极为保密,且来的三批人还皆不相同,所以大部分人都只知晓天蓬宗在寻人,但具体寻谁就不知了。
“他翻不出什么风浪,不必管他。”范妙音道:“七影,我交代你的那件事,现下如何了?”
七影双手抱拳,面色为难地禀报道:“那座宅子似乎是有高人布下了阵法,我等暂时还未曾探查到宅内分毫。”
“养你们来吃白食的?”范妙音不满道:“她最近除了待在宅里,都还做了什么?难道没出去见过谁么?”
说到此处,范妙音也有些发愁,天机阁的玄灵符有一方秘术可知晓持符人的大致方位,但她寻摸林铃铛的踪迹竟寻了快一年之久。
从林铃铛第一次来百事通时,她便派人跟踪过,却始终无法确认到她最终的停留点,过程大多与七影盯梢那座无名宅子的情况差不多,总会被一些术法迷惑方位。
好不容易确认了林铃铛在紫郡城的具体落脚之处,派人盯了这么多天,竟还是一点信息都没能找到。
九叶紫芝。若是普通修士,又怎可能知晓何为九叶紫芝?
七影若有所思,片刻后答道:“确有一事不对,范司可还记得那日来百事通门前闹事的凡人?”
“说。”
“是。”七影垂头接着道:“属下发现侍奉林铃铛的凡人丫鬟似乎被她遣散回家了,随后属下跟去那两个丫鬟的家中调查,发现那几名凡人天魂竟已归位。”
“归位?”范妙音先是一惊,沉思片刻道:“全部归位了?”
“是。属下再三确认,确已全部归位。”七影接着道:“且属下到达时,以神识探去,那几个凡人与那两个小丫鬟相处融洽,与那日闹事的模样截然相反。属下在那几人附近守了三日,未见任何异样,这才确认他们天魂已归位。”
“怎么可能?”范妙音仍不信道:“我虽给了她噬念妖的血液,但以她的修为,怎可能让噬念妖心甘情愿将天魂吐出?”
“属下亦是不解。”
范妙音神色凝重,问道:“你且将天蓬宗那三批人的情况一一向我道来。”
“是。”七影细思片刻,禀报道:“第一批有三人,一名女修,两名男修,入阁直达机要阁内,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去了。”
范妙音沉思,机要阁乃是天机阁内三层阁楼,主要涉及的事务大多也是门派动向、修士行踪、势力交易等类型,若此三人去的机要阁,多半是身份地位不算太高,极有可能是兰清絮的同辈师兄姐弟们。
“第二批人…属下探不出实情,只知有两人,但具体是谁,是男是女……”七影垂首低声,语气满是自责:“属下无能,对此毫无头绪。”
“别说废话。”范妙音严声道。
“是!”七影神色恭谨,道:“这二人直达密卷阁,听闻是万阁主亲自接待的。”
密卷阁乃是天机阁的机要高层之地,布有重重禁制,她身为司讯也不可自由出入。那这二人,极有可能是天蓬宗实际的掌权人,依照外界传闻,不排除是其少宗主本人亲自跑了一趟。
“第三批人呢?”
七影神色惶恐不安,似是想起什么恐惧的事情,他平复许久,哆哆嗦嗦答道:“只…只一人,直达观星台…”
“你可探清楚了?!”范妙音突然怒声道。
“探…探清楚了。”七影埋着头,连看也不敢看她一眼。
七影恐惧的样子落在范妙音眼底,她心中突然一突一突的跳。他探清楚了,且还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眼前禀报——
那位去到观星台那位的意思是什么?——让她帮忙一起找兰清絮!?
那么找不到的下场是什么?
范妙音瞬间跌坐在玉椅上,右手执起的灵笔落在玉案上,在寂静的环境中发出“叮嘭”的声音。
明明是极清脆的声音,她此时却觉得刺耳至极。
那位能直达观星台的人,她压根惹不起,手下的七影在那人眼中恐怕与她是一体的,七影探那位的虚实也意味着是她做的。
范妙音根本不指望七影能探出那位的什么消息。
可现在他们已经属于瞎子摸石头过河,被迫上了这条寻找兰清絮的船。若能找到兰清絮还好,找不到的后果是什么?
这副阁主之位,恐怕也没命去争了……
范妙音长吁一口气,半跪着的七影也随着这声叹息愈发抖索。
只见玉椅上的人眉宇凝出一片郁气,恼意沉在胸腔之中翻涌,她神色沉冷,使了万般力气想要隐忍这股气恼,但终是没耐住,恐惧恼怒的情绪纠在一起,她需要一个发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