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待你不薄,你报答一下恩情,难道不应该吗?”哭腔细碎,抽噎不已。
金童说了这么多,她还有甚么不明白呢?
清絮看着床上的宴望之,心中微叹,情劫情劫,当真是情劫。
宴望之就是雁归,雁归就是宴望之,自始至终,帮她的人从来都只是他,也只有他。
当这两道身影在脑海中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除了脸,他们竟是那般相似。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他就在她身边,为什么不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
她不懂。
所以百事通怎样都找不到他的消息,而雁归却轻轻松松便有了他的行踪。
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行迹?
想起那封信,想起那几日她说的话,清絮心下突然恼怒,她和厚脸皮的求爱者有什么区别?
然他就那样听她胡诌了下去,他是不是私下偷偷笑她不知羞耻?
她又比金童好得到哪里去?自己方才那般无甚反应,实是又惊又异又委屈又恼怒。
望着床上受伤严重的男人,亦是又气又怒,只是在这两种情绪之间,似乎又夹杂了些心疼。
床上的男人时不时睫羽微颤,她想,他分明就没有真的昏死过去,恐怕正偷听着呢。
他想听见什么样的回答?
她若是也骗回去,会把人气坏么?
“我为什么要救他?”清絮故意将身体微微向后仰去,好让她的声音离得远些。但她话虽出口,身体却没有转向金童,反而目不转睛看着床上,紧盯着宴望之的一举一动。
“他说半年回来,结果现在才到。”清絮哼哼两声,微眯着眼打量床上的男人,语气轻慢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依我看,他估摸也不中用了。”
“既然不中用了,还救来干嘛?”
床上的男人果然紧蹙了眉,失去血色的薄唇已快抿成直线。
原来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是这般感觉。
她的话没把宴望之气醒,倒把金童气个够呛。
“啊——天杀的,你好狠的心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是泼妇啊!”几句话串不到一起,因为这些词全是金童听墙角听来的,它只知道是凡人骂人的词语,现下被清絮气得一股脑全骂了出来。
“你又跑去西街听人吵架?你听听你都说的些什么污言秽语?”清絮指责金童一句,不动声色将镇元珠拿在手中,以其灵力将床上的男人护起。
待金红混杂的灵力包裹着宴望之后,她才又道:“唉,看来只能去找范妙音帮我寻点别的厉害人物了。”
床上的男人猝然坐起,眉头仍旧紧皱着,凤眸无力睁开,瞧见床沿坐着的女子,鼻梁秀挺,唇色红润。
重伤的他已然无法细思,动作极快地一把将她的手攥进了自己手中。
她的温度透过柔嫩的手背传到他冰凉的手心。
看见四周涌出的灵气,便知自己被她诈了。
她没抽开手,他也没松开手。
两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一块儿。
凤眸微垂,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唇,声若游丝:“我,我有东西给你。”他竟心下有些惶恐,以至说话都有些迟钝,生怕她觉自己不能给她庇佑。
忽而想起自己现下的模样,轻声唤道:“金童,面具。”
金童还趴跪在清絮身后抽抽噎噎,看似它和清絮挨得极近,但实际上它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镇元珠凝出的护界已然将清絮和宴望之锢在其中,也将白米与金童都隔绝在外。
清絮没有开口问他他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只是将自己被握住的手在他掌心中转了转。
两人一时手心对着手心,她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屈起食指在他的手心轻轻蹭了蹭,睁着那双圆眼静静看着他,轻问:“要面具做什么?”
掌心传来酥酥发麻的感觉,温软如絮,轻若飞羽。
宴望之半垂着眼,不再看她。他本来就因伤势过重显得脆弱又可怜,现下偏开眼的样子更是叫人心中发紧。
他不答,也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就着偏开眼的姿势轻声问她:“九叶紫芝,你不是想要吗?”
清絮看着那张苍白的侧脸,他的鼻背上还有些金纹,往下便是修长的颈线,颈子上微微泛着些淡紫。
“你刚刚醒着?都听见了?”
宴望之喉结微动,“嗯”了一声,金纹便也在他喉结上缓缓而动。
看着镇元珠凝起的结界,知晓方才金童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薄唇微张,以气音无力道:“等我好些,就将芝叶给你。”说完眼帘便开始阖上,好似用完了最后的力气,手也无力地下垂,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清絮忙上前接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他扶着重新躺了下去。
想来他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刚才也是听见她们吵闹起来,才硬撑神识清醒着。
看着重新昏睡过去的宴望之,她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局促、惶恐不安的他。
他局促什么?惶恐什么?
视线落在宴望之指节分明的手上,她心中微叹。
当真是三清道祖安排给她的情劫。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看见他这样,有些心疼呢?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眉骨,指腹柔柔抚摸着他眉骨的轮廓,最后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开。
她本想直接问出口,可又怕他神识仍半醒着。只在心中念道:“是因为替我寻九叶紫芝,才会伤得这么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