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鎏金的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没有寻常升降机那种让人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轿厢平稳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只有耳边隐隐传来的气流声,昭示着她们正在跨越整座城市最后的高度,刺入那高高在上的云端禁区。
“叮。”
一声空灵的轻响,宛如教堂里敲响的第一声晨钟。电梯门再次向两侧平滑地敞开。
没有守卫,没有重火力交织的防线。门外,是一个庞大到令人迷失方向的纯白色球形空间。
墙壁、穹顶、地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仿佛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白色玉石雕琢掏空而成。这里连一盏灯具都看不到,那种刺眼而纯粹的白光,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墙壁材质内部透射出来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臭氧和极品檀香混合的味道,纤尘不染,连一粒漂浮的微尘都找不到。
这是一种能让人产生深海幽闭恐惧症的“绝对无菌”。
而站在这扇门前的五个人,与这个空间形成了刺眼到荒谬的对比。
星罗深灰色的西装上浸透了暗红色的血块;阿鬼的战术背心挂着碎肉和硝烟的余烬;罗莎失去了一小半脚掌,靴子上满是焦黑的灰烬;伊莲娜原本白皙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械油污。
佐伊最惨,也最凶。她那件病号服早就成了碎布条,瘦小的身躯上溅满了机油、脑浆和别人的鲜血。她赤着脚踩在洁白无瑕的地面上,手里拖着那把砍卷刃的沉重斩骨刀。
滴答。
一滴污浊的黑血顺着刀尖,砸在纯白色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恶之花。
她们这五个杀神闯进这里,就像是在一张昂贵无比的白纸上,毫无顾忌地泼了五滩恶臭的墨汁。
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由纯白晶体打造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俊美到毫无瑕疵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点缀着金丝的纯白长袍,一头宛如流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的皮肤散发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五官深邃完美,找不出一丝碳基生物应有的瑕疵。
青年单手撑着下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悲悯。
“你们能站在这里,确实让我感到一丝意外。”
青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可见的扩音设备,却带着一种宏大、空灵的回声,在整个纯白空间里激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穿过泥泞的黑市,跨过怨灵的桥梁,甚至踏碎了我那些可怜宾客的舞池。”
青年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多么旺盛的求生欲,多么丑陋的挣扎。”
阿鬼握着电磁手枪的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一层冷汗。
她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怪物没见过?但面对眼前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袍青年,她居然生出了一丝想要跪下膜拜的荒谬冲动。
这不是枪林弹雨带来的外在威胁,这是一种完全碾压生命层级的精神威压。这仿佛真的是一尊超脱了生死的真神。
“凡人总是被可笑的□□所束缚。”
青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他那宏大的宣讲。
“你们为了几块面包、为了虚无的自由,在下城互相残杀。你们憎恨我,称我为暴君。却不知我早已褪去了这身腐朽的凡人躯壳,将意识升华为这座城市的不朽意志。”
他抬起那只完美无瑕的手,指向星罗等人。
“我是高居云端的唯一真神,掌控着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你们以为凭着几把破铜烂铁,就能挑战永生者的威严?你们现在的反抗,在我眼中,不过是培养皿里的细菌在……”
青年的宣讲戛然而止。
因为星罗根本没打算听他把台词念完。
就在青年沉醉于自己的创世神话、滔滔不绝地发表高维演说时,星罗一直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
她甚至没有拔枪。手腕一抖,那把一直把玩在指尖的漆黑战术短刀,化作一道撕裂白昼的黑色闪电!
“噗嗤!”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把短刀,精准无误地、齐根扎进了俊美青年的左眼!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痛苦的惨叫。
青年那张完美的脸庞瞬间卡壳,就像是播放到一半的电影突然被人拔了电源。他那只被刀刃贯穿的眼眶里,猛地爆出一大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和黑色的浓烟!
“……培养皿里的……滋滋……警告……错误代码……滋滋……神圣不可……卡啦卡啦……”
青年宏大空灵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刺耳的电子乱码和变调的杂音。他那颗俊美的头颅在脖子上疯狂地抽搐、旋转,珍珠般的硅胶皮肤被电火花烧得焦黑卷曲。
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脱□□的真神。
这就是一个造价高昂的仿生学扩音器!一个套着完美皮囊的提线木偶!
星罗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深灰色的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她抬起穿着战术皮鞋的右脚,对着悬浮王座狠狠一踹!
“轰——”
晶体王座轰然倒塌。那个还在抽搐乱码的俊美仿生人滚落到纯白色的地面上。
星罗一脚踩在仿生人的脸上,硬生生将他那高挺的鼻梁踩得凹陷下去,冷眼看着满地的零件和电线。
“大反派死于话多,这是多少年前的烂俗剧本了。聒噪的木偶。”
就在王座倒塌的瞬间,真正的中枢暗门被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