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慕远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怕搅了楼下那片热闹又温和的气氛。
客厅里还隐约能听见乔望舒的笑声和吴砚尘低声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梯,都变得软软的。
二楼走廊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铺在浅木色地板上,不刺眼,却足够看清路。
整栋房子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一遍遍拍着岸边的声音,慢悠悠的。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立刻开灯,就静静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今天一天都安稳得不像话,像一场舍不得醒的梦。
清晨看过日出,白天踩过温热松软的沙滩,傍晚吹过带着暖意的海风,还有走路被护在靠里的一侧,风大了有人挡,路不平有人提醒,太久没有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心跳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间碰到口袋里一张叠得整齐的小纸条,被体温捂得发热。
指尖一顿,许慕远才猛地想起来——这是纪知微走之前,张奶奶塞给他的。
那天老人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关心的话,最后才把这张纸条郑重地塞进他手里,反复叮嘱,说这是纪知微新换的手机号,让他有空就加个微信,别断了联系。
这一整天他都沉浸在看海、吹风、和朋友待在一起的轻松里,把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
许慕远把纸条展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看清了上面一串工整的数字。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几秒,输了进去。
微信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怔。
头像是一个黑色底图中加着圆白色色的光,没人物,没花哨装饰。昵称更简单,就一个字:微。
他点了添加好友。
本以为对方要等到第二天才会通过,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顶端就弹出提示——已通过好友验证。快得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对话框安静了两秒,对方先发来一句很淡、却很笃定的话。
【许慕远?】
许慕远指尖顿了顿,敲下:【是我,张奶奶把号码给我了。】
【你怎么换手机号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纪知微回得很快,语气不算生疏,也不过分热络,像许久没见、却一直放在心上的朋友:【我忘了。】
许慕远望着窗外泛着微光的海面,抿了下唇。
他比谁都清楚,纪知微根本不是忘了,只是家里事情复杂,连换号码、联系朋友都身不由己。他心里明白,却没点破,只轻声问:【你在香港过得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慢慢发来一段文字:【就那样吧。】
许慕远盯着那几个字,心口轻轻一软。他太懂那种感觉了。
他轻轻回:【慢慢来,会好的。】
【寒假我去找你。】
纪知微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两人互道晚安。
许慕远刚放下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点开一看,是顾景珩发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
许慕远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僵在原地。
生日快乐。
他茫然愣了好久,才抬起头,看向墙上静静走着的时钟。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自己,彻彻底底忘了。
从清晨追日出,到傍晚在沙滩上跑、被人稳稳抱住,再到刚才一路被顾景珩无声地照顾守护,他沉浸在太久没有过的轻松快乐里,把属于自己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在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时候,还有人记得。
许慕远心口一点点发烫,连指尖都软了。
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句:【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顾景珩回得很稳:【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许慕远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直到眼皮发沉,才把手机小心放在床头,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里都带着海边淡淡的咸风气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第一缕阳光就铺满了海面。
四个人吃过简单暖和的早饭,一路说说笑笑,往海边游乐区慢慢走去。
乔望舒从一早就兴奋得停不下来,小手紧紧拉着吴砚尘,晃来晃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远处海面上飞驰的快艇,整个人都写满了期待。
“我们玩那个好不好!”他指着岸边的海上跑车,眼睛亮得放光,“看起来好酷!”
吴砚尘拿他没办法,眼底全是纵容的笑意,轻声哄:“慢点,别跑,我陪你去。”
许慕远走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昨夜那句“生日快乐”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糖,从醒来就一直在慢慢化开,甜得安静,却格外真切。连照在身上的阳光,都好像比平时更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