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位同伴为帮陈四挡枪而跌了下马,陈四的眼泪与满脸的血污混合流下去。
这些多年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一个个就这样掉下去,死得惨不忍睹。
他能成为千夫长,是有他的长处,他舞动着双锤链,周围的晋军无人能靠近。他咬咬牙,蹦着一股劲,竟然被他冲到了晋营的边缘。
"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陈四不知道自己背后中了多少箭,血流的太多,他终于没有力气再抓住缰绳,只能趴在马背上。
背后的晋军的脚步声越来越响。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让这匹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战马自己逃生去,不要落入敌军的口腹。
正当他的想办法滚下来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身着黑衣,正向自己的后方射箭。
最前面一位,眼神雪亮如刀,正盯着自己。这一刻,陈四羞愧得恨不得自己刚刚已经死去。
"少主,他背上中了这么多箭,怎么带他走?"阿戌问道。
楚乔乔冷静吩咐,"把他绑在马背上,毕竟是我们的马,找一人在旁边看着,它会跟着我们跑的。"
晋营中涌出了更多士兵。
楚乔乔他们边放箭边跑,虽然晋军人数众多,但他们这几百人兵强马壮。且打且跑,终于安全逃脱,带着身负重伤的陈四回到了燕军营地。
"来个大夫,给他治疗吧。"楚乔乔吩咐道。
阿戌担心道:"我数过了,他背上中的箭有十一根,还能救的过来吗?"
楚乔乔道:"比较幸运,都不在要害部位,若是他能挺过得十二个时辰,慢慢养着便好了。"
她又问:"今夜伤亡多少?"
一位军官回答:"楚大帅带去的人马都安全回来了,陈四带去的五百人,现在回来的有一百零三人。"
这时候,楚云与段勤已经收到消息,匆匆忙忙赶过来。
楚云看这情形,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对楚乔乔道:"原来你说的有事情要忙,就是忙这个?"
"对呀,"楚乔乔坦然道:"这些人我劝不住,他们不吃些苦头是不会听话的,我只好守株待兔了。"
"唉,"她叹息道:可怜我们那白白牺牲的几百个士兵。"
"楚统帅,是...我的错,请赐我死罪,我,我对不往那些兄弟,"陈四回来时一路颠簸,本来已经晕了过去,现在又缓缓醒过来。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他们。"他边说边哭得满脸泪水鼻涕。
楚乔乔都不想看着他,只说道:"等你伤养好了,军法处置。"
"楚统帅,我死罪啊!"
这时候,大夫已经赶过来了,几人合力把他抬到治疗的帐篷里面。
楚乔乔低语对阿戌道:"他都被射成刺猬了,还这么清醒,声音那么大,我估计他肯定能活下来。"
她这句话不知道是关心还是埋汰,阿戌应着她,"托少主的福,他必定能挺过这一关。"
楚乔乔看看天色,整个天空已大亮。
她知道,今夜发生了这件事后,他们肯定会谨慎起来。自己今后就不需要再去了,每天能睡好觉。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周,楚乔乔越发气定神闲,时间对自己有利,她只需要慢慢等下去,等到那只野兽苟延残喘,再一击毙命!
斥候来报:"将军,最近几日晋营有件事情不太合常理。"
"以往他们每日陆陆续续会有伤员死亡,他们会把尸体草草丢到远处,可是这几日他们一具尸体也没有。"
楚乔乔还未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怪异,她问楚云和段勤请教,"是不是他们没有伤员了?或者之前的都痊愈了?"
段勤吩咐斥侯,"去仔细检查,他们每天丢出来的骨头。"
"是。"斥候应声退下。
楚乔乔问:"叔叔可是猜到了什么?"
段勤闷声应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告诉她。
楚云却耐不住性子,对楚乔乔说道:"这种事情听起来可怕,但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是不得已的事。"
"我猜呀,他们是把死去的伤员吃了。"
吃...了...
楚乔乔手中端着装着羊奶的碗一抖,差点没拿住。
过了半晌,她问道:"那些士兵们,他们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吗?"
段勤的脸上有些难过,"只要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哪怕是怀疑,也不会去质疑。毕竟,人在生存面前,很多事情便妥协了。"
楚乔乔很想问他们以前试过没有,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万一他们说试过,那自己父亲是不是也试过呢?
她闭上嘴巴,不再去思考这件事情。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营帐,刚刚准备揭开帐帘,却又缩回手,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