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卫屠!”
沈禄手中的密报被他捏得变形,咬牙怒斥道。
“他可真把苍纥人当靠山了啊?”
他重重将密报拍在桌案上,发出沉闷巨响,帐内侍卫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满腔怒火难平,他深喘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垂立的下属,烦躁道:“这么多天过去了,邴无君还没修养好?这点伤势拖拖拉拉,我看他是活得太久了!”
下属闻言连忙躬身拱手,小心翼翼劝解道:“都尉,您可误会邴大人了。您忘了,邴大人前些时日不慎被玁族人扣押,九死一生才勉强逃回来,元气大伤,确实需要时日静心休养。”
“他也是废物一个。”
他这番话非但没能平息沈禄的怒意,反倒让他愈发鄙夷不耐。
“占着探查情报的差事,被蛮人擒住不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探回来。”
帐中无人敢辩驳半句。
他垂着眼看着桌案褶皱的密报,嗤笑道:“再者说,眼下那个哑巴依旧不知所踪。这么多日子过去,真要想逃,哪里还会留在这西疆地界束手待毙?”
下属闻言连忙上前半步道:“都尉……属下以为未必。那人身上烙着奴印,根本没法逃出西疆,断然不可能凭空消失,只需再给些许时日,我们必定能……”
“不必再费力查了。”
温软的男声忽然自帐外传来。
帐中众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向声源处。
只见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他生得一副极为柔美的皮囊,眉眼清隽温润,衬得一双眼水光潋滟。
他的长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形清瘦单薄,一袭衣袍略显宽大,走起路来身姿轻缓,似风一吹便会倾倒,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个不堪一击的病秧子。
他垂着眉眼,迈步走入帐中,又抬眸看向众人,轻声续上未尽的话语。
“依我看,不是他逃得快,是我们自己营中,早就生了蛀虫。”
“啊,邴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人惊愕出声。
沈禄目光将他从上到下扫过,冷笑道:“呵?他们还说你元气大伤需静养,我看你好得很啊。”
邴无君闻言,眉眼瞬间染上凄楚的哀色,垂下眼帘道:“我躺在帐中日夜难安,这不是急着找出歹人,早日为我们公子报仇嘛。都尉,我们可怜的小公子死得那样凄惨,我身为属下,怎能安心卧床休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众人浑身一抖。
沈禄力道极重,邴无君被猝不及防打得头偏向一侧,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帐内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大气不敢喘。
等邴无君刚刚站稳,忽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剑锋死死抵在他白皙的脖颈侧,寒意瞬间浸透皮肉,只需再寸进分毫,便能划破血脉。
持剑的沈禄面容可怖:“再敢用我儿的事聒噪一句,我今日便让你脑袋落地。”
生死悬于一线之间,脖颈贴着剑,可邴无君半点惧色也无。
他微微偏过头,方才柔弱可怜的神色尽数褪去,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他抬眸直视着盛怒的沈禄,语气慵懒道:“都尉还是这般脾气暴躁,一点就着。”
“只是你可要想清楚,”他微微倾身,脖颈更贴近剑锋,“你今日若杀了我,这世上便再也无人知晓那个哑巴的下落。”
剑锋在颈间停留片刻。
沈禄眼底杀意沉沉,死死盯着眼前笑意不改的人,胸中怒火翻涌,却终究只能强行压下。
他腕骨一翻,撒手弃剑。
“铮——”
沉重长剑被狠狠掷落在地,堪堪擦过旁边侍从的靴边,吓得那人身躯巨震,慌忙往后缩了半步。
“别忘了你的身份。”沈禄狠狠道,“速速将交代清楚,别跟我耍花样。”
邴无君抬手,慢条斯理抬手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拂去袖上褶皱,又轻轻拢好颊边散乱的碎发,方才被掌掴泛红的侧脸格外显眼,衬得那张白皙的皮囊愈发有种诡异感。
他敛去脸上笑意,垂眸躬身:“自然。”
嘴上恭顺,可抬眼的刹那,眼底却掠过一丝嘲弄。
昨日沙场一战,纥焱领兵击溃玁族百名精锐骑兵,战事利落收场,尘埃落定。
待到第二日天光铺遍大地,朔城内外安宁如常,士卒值守往来有序,仿若昨日那场杀伐从未发生过。
帐帘遮尽烈阳,纥焱紧绷的神经一朝松懈,睡得格外沉熟,竟是一觉酣眠至晌午时分。
榻上少年发丝散乱,侧身沉眠,上身未着寸缕。他乌黑的长发肆意散乱在枕衾间,铺得满枕皆是,几缕发丝软垂在额前颊边,拂着眉眼。
他睡得正沉,全然未察帐中早已站了数道小小的身影。
一群年岁不过十来岁的孩童,齐齐围在榻边,一双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盯着熟睡的纥焱,不敢出声惊扰。
不知过了多久,纥焱倏然感知到周遭细碎的气息,猛地睁眼。
入目便是好几双圆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正直直盯着自己。
“哇!”
他身子一弹,直接从榻上坐起,警惕地用手护住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稚嫩的孩童声音立刻齐齐响起:“纥焱哥哥你醒啦!”
为首的那个稍大些的孩童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捧着托盘,仰着脸认真道:“是主上让我们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主上特意备下,用来感谢哥哥昨日击退敌军的!”
纥焱垂眸望去,只见几只木盘上整齐摆放着各式精巧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