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透亮,直至划破了黑夜,房内仍然安安静静的,角落燃着熏香,台上的烛火却已彻底熄灭。
内室柔软的床榻上,面容娇美的女子依旧熟睡,呼吸均匀绵长。李长锦则坐在床边,神色平静,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坐了许久却也不见榻上那女子睁眼醒来。
她真感到意外,这小驸马的酒量竟浅到如此,一杯就倒?
窗外东方很快升起了朝阳,李长锦略微皱着眉锋,余光瞥了眼阿否,询问道:“她怎么还不醒?”
李长锦突然出声,她清冷的嗓音恍若寒月里的风雪般,立刻就把站在一旁的阿否唬了个激灵,连忙解释道:“少主子只要睡个觉,醒了就没多大事。”说完犹豫了下,阿否鼓起勇气望向她,小声又道了句:“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阿否昨晚一直守在门外,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等她再见到她们时,就像如今眼前的这副场景,她家少主子躺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而镇国公主守在床边守了半宿。
大清早李长锦又来了,一待就是大半时辰。
阿否说到底只是个小小侍女,并不敢在李长锦这里多嘴,也没有顾元安遇人不卑不亢的那种气度,她对镇国公主李长锦还是心怀畏惧的。
“那天……她很难过么?”李长锦冷不丁地问。
这一句没头没尾,让阿否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心惊肉跳地搓着指尖,生怕哪里惹得镇国公主不痛快了,声音极轻地应道:“是有些难过。”
差点被气哭了,能不难过?
为此阿否背地里还骂了李某人几句坏话,可怜她家少主子好心没好报。
李长锦没有再说话,微微垂着头。
她在昨晚摆了桌生辰夜宴,是打算讲和的,只可惜顾元安兴冲冲地喝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顾元安错把酒当成了茶,一下子闷掉了那杯烈酒。
李长锦擅酒,以往闲暇的时候也会同人把酒言欢,所以称得上千杯不醉,故而顾元安手中那杯酒的量对她而言,不过是清汤寡水罢了。
但这顾小驸马显然与她相反。
李长锦又静坐了良久,却见顾元安依然睡得很沉,她细长的眼睫乖巧地阖着,脖颈上洁白的肌肤褪去了夜里的潮红,呈现着淡淡的粉色。
最终她在心中无奈地叹口气,随后伸手摸了摸顾元安的额头,发现不像夜里那般发烫了,替她掖好被角,起身便离开了。
李长锦走后不久,顾元安眉心微颤,这才迷迷糊糊地转醒了过来。
她的记忆仍是停留在昨天夜里,停留在与李长锦相处那会,以至于理智混乱了许久,方才勉强清醒了些。
顾元安睁开眼后,第一反应只觉头疼欲裂,脑中深处更是一片空白,整个人陷入了昏沉沉的状态当中,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少主子,你感觉如何?是身子哪不舒服,还是头痛么?”阿否见她终于醒了,担忧地关切道。
口干舌燥的感觉叫她很是难受,顾元安闭着眼抬起一只手来,按住阵阵发晕的额角:“什么时辰了?”
“就快巳时了。”她醉酒之后都会这样精神恍惚,阿否见状迅速端来一碗醒酒汤,扶起她道:“少主子赶紧趁热喝了解解酒吧,省得一天都不舒服,要命呢。”
一碗热汤被她喝下去,身心不禁通畅,果然感觉舒服多了。
顾元安缓了缓,低头用手撑着额,另只手揉捏着眉心。她一边头疼地听着阿否讲起了她昏后的经过,一边等到恢复了些精气神之后,记忆慢慢涌了上来,这才有精力去想昨夜的场景。
“少主子明明滴酒不沾的,怎么也跟着镇国公主喝起酒了?”阿否很不解。莫不是这两人相谈甚欢,一时兴奋就没控制住自己?
顾元安闻言捂着脸,满脑门官司,没一会连掌心都是烫的。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蠢的,是酒是茶都分不清楚吧?
那也太丢脸了。
好好的一个生辰宴,才刚吃到一半,直接叫她一盏酒给结束了,也幸好当时她倒下之后就没了意识,没看到李长锦的脸上究竟是怎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迅速整理情绪,压下脑中那些恨不得钻地缝的场面,暂时将李长锦这个人抛掷脑后。顾元安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转移话茬: “先与我更衣吧,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大理寺了。”
很不容易才在大理寺谋来的职位,才去了几天,可不能被私事耽误了。
前厅,李长锦身姿雅正地坐着,望见顾元安穿着公服前来用膳时,不觉挑了挑眉梢,道: “驸马醉了一宿,怎么不多休息会?”
在这个时辰撞见她,顾元安怔了一怔,有些尴尬也有些讶然。
她没想着特意避开李长锦,那样显得太刻意了,于是脚步轻快地走过去,面上扬起浅浅笑容,轻声回道:“公事繁忙,臣不敢懈怠。”
“是吗,你倒是勤恳。”李长锦神色淡淡,她屈起自己纤细的手指,见顾元安上前落坐了,方才将桌上那盘子的菜推到她身前,“今早定侯府派人送来的吃食,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红烧肉?”顾元安看清那菜,顿时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