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安压根没想过这个回答,听了李长锦这话,一口汤水猛地呛进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
“你想听实话,我便如实说了。”李长锦甚是无辜,见顾元安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的模样,也没想到这姑娘会被吓成这般。她及时伸手,拿下顾元安仍捧着的汤碗,绕到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抚地顺着气,“没事吧?”
看她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顾元安虽是及时掩住了嘴唇,没让自己过分失态,但那口汤急冲冲地呛进她的喉咙,致使原本白皙的脸颊彻底涨红了,双眼甚至涌起了些泪光。
她窘迫得很,一时有些不好受,却又隐忍着,压下心中的震惊。
顾元安先是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再忍着咽喉那里隐隐的作痛,等那劲儿过了,方才舒了口气。她抬眸向李长锦看了看,试探般小声问了句:“殿下会不会是……记错了?”
她和李长锦虽然同出生在京城,但因着年纪和身份上的差距,两人的生活轨迹并不相同。
而且自打有了记忆以来,顾元安很确定自己从未与李长锦有过半点交集,最多只在旁人那听过她的事迹罢了。真真算起来,她出生那一年,李长锦也不过才满八岁而已。
“本宫对你幼时的印象还算深刻,便是如此记住了你的生辰。再且,你父亲那时候也在场。”李长锦唇边又勾起了抹弧度,“当时除了接生稳婆,我也是第一个抱你的人。”
这话让顾元安闹了个大红脸。
不但没有记错,一记就是十八年。抱就算了,还第一个……
这印象到底是有多深刻。
顾元安这次没有被汤水呛到,听了她那话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更窘了。可她心中依然觉得奇怪,犹豫了一下后,抬头向李长锦看去,“即是如此,父亲却并未向我提起过。”
看她脸色恢复如常,但听她温软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少。李长锦收回了在她背上的手,不急不慢地倒了杯热水,递到顾元安唇边,这才轻声回答:“想来应该是你阿翁的缘故。你阿翁想着你长大之后,远离官场是非,他并不希望你卷入夺权的纷争里去,你父亲他们自然也不会在你耳边说我半个字。”
顾元安闻言怔了一怔,才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同在一个京城里,她们却始终不曾相见。
事实上,当年的顾家有了与沈氏这桩联姻后,才逐渐盛极一时。李长锦那时身后正追随了一干文武大臣,左膀右臂个个比顾家厉害,她并不缺一个顾家的辅佐。
所以即便她遇到过顾元安,也没上过心,只是匆匆一瞥,随之避开了。
李长锦已经省略了其中一些细节,简单提了提,她自是不会向顾元安讲得很清楚。沈老将军虽然是她的部下,但她素来遵从他的意愿,故而那么多年并不主动去联络顾家。
事到如今再想来,这沈老将军算是未雨绸缪,借机保存了顾家。
李长锦虽然夺位最终失败,但因着她和顾家的关系并不亲近,顾家也为此而躲过一劫。
顾元安一听她这么说也明白了,阿翁和她娘的确都说过,朝堂那滩水太深太沉,一不小心陷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她远离危险,可偏偏事与愿违,到此时她还是被牵扯进去了。
“先喝点水,别呛坏了嗓子。”李长锦说着,见她不动,手往前一倾,掌中的杯沿便抵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没有涂抹任何东西,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口若含丹,很是娇艳。尽管手中隔着杯盏物件,当碰到那瞬间却几乎能感受到它的柔软。李长锦本来是随欲而为、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目光落到那唇上之后,心头竟微微悸动,生生地惹出些别扭来。
她并没有亲自喂水的意思,生怕被顾元安误会了,立刻就想撤回去,可还没来不及退开距离,顾元安闻言已经反应过来,忙抬手接住了。
李长锦见此只好松开手,侧了侧头,视线转移到了别处,以此掩饰刚才心中那股怪异的别扭。
“多谢殿下。”顾元安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喝着热水,只觉得这回多少能觉出李长锦的善意了,压根不像今日清早那般生硬地关心。
如此一想,再垂眸一看桌上那些美味佳肴,顾元安不觉地笑了笑,今年这个生辰不算特别高兴,但也并不难过,至少还有人陪着。她放开了些许心扉,认真地同李长锦道谢:“谢谢你。”
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总算没这么紧张了。
李长锦淡淡一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难得和颜悦色的神色。顾元安尚未回来之前,她独自一人喝了些酒,心情于是格外开朗些,“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宫知无不言。”
她此时的心情确实不错,这么久了很难得还有人愿意坐下来,与她一起聊聊天。
被困在公主府之前,李长锦知己好友也是不少的。旁人都说她冷面无情,不好接触,但与她相熟了才会知道,她这人就是外冷内热。
李长锦本就生得极为好看,此刻眉目间多了神采,不似寻常那般清冷,眼中添了独属女子的柔光,一言一行间整个人的风华便更甚。
顾元安这么一看她,只觉又似回到了上元节那夜,也是这样怦然心动。李长锦当真是个绝女子,她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可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被她摄去了心神似的。
顾元安久久挪不开目光的同时,心中也在不自觉地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