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的房寝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顾元安此时也已睡了过去。
李长锦将她放平后,扯过锦被盖到了她身上,又将幔帐放了下来,方才披衣起身。
等她转过身来,抬眼便见着八月青已经立在屏风边上。八月青笑不露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握拳行礼道:“抱歉了殿下,属下行事匆忙,今夜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说着,眼睛却往床榻那方向瞟了一眼。
李长锦听出她话中的打趣,也不想做多解释,走到桌边坐了,头也不抬地道:“门外那丫头会些武功,迷魂香对她作用不大,你我长话短说。”
八月青收起笑,立时摆出正经神色,但还没来及开口,只听李长锦又冷淡地道了声:“今日满月宴之事便不用说了,我已知晓。”
“既如此,属下也不多言了。”八月青了然,将一封信笺递了过去,“我们重新制定了行动计划,殿下请过目。”
李长锦这些年来被毒折磨,为有朝一日报仇雪耻,生生地忍住了各种痛苦,就怕多年努力和心血付之东流。
但看完所谓的行动计划之后,饶是她承受能力这般强的人,心中也被震了一下。
八月青继续道:“府中最近增添了不少暗卫,若不是趁那狗皇帝立储之际,属下进来时很难不惊动旁人,下一回只怕要换个身份才……”
见李长锦蹙起了眉头,她顿了顿,声音不觉放低了些。
“边境军马左右已经大定,有沈将军坐镇,不会出现差池,只待殿下归来统帅。但殿下也看到了,如今局势太过动荡,八月青此番恳请留下,护在殿下身边也好以防不测。”
李长锦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信笺,目光向她看了去,“她在调查沈氏之案?”
“是。”八月青想也不想,直接用了肯定的口吻回答。
“大将军府被屠之时,据说顾姑娘远在千里外的老宅祭拜先祖去了,想必是顾侯爷特意支开的,所以顾姑娘并不清楚当年的真实原委。”
李长锦明白了,也在心底无奈地道了声原来如此。
难怪新婚那天夜里,顾元安主仆俩表现得那么盼着她薨,原来是她活着挡着她的道了。
但这桩案子,连定侯府和齐国公府都不敢公然插手,选择冷眼旁观,她一个小小姑娘家,哪里来的勇气?不怕事未成,先粉身碎骨?
她很清楚,仅凭进去大理寺任职,手中无有实权,是永远翻不了案的。
难道顾元安不清楚?
李长锦沉默了下来,瞧了会闪烁的烛火。想起顾元安被自己逗得那满脸通红的模样,难以置信这般娇生惯养的姑娘,胆子倒是挺肥,她抬起手来按了按眉心,方才道:“这的确是最稳妥的法子,以便我们撤离时不牵连京中各方势力。”
白日里她还在想,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彻底斩断顾元安和定侯府的联系。
因着当年她的轻率,已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今更是赌不起了,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李长锦并没有因为顾元安而犹豫半分,一边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点燃,吩咐道:“你进府之前,亲自去办这件事,旁人来我不放心。”
她神色是冷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情绪来。
随后,八月青的脚步声消失不久,又一阵脚步声迈进了内室。
李长锦醒后,从早到晚都在筹谋盘算,损耗了许多精力,及至顾元安归到家中,一番谈话下来已是疲倦极了。她知道来人那是顾元安的侍女阿否,也懒得睁眼,便由着阿否站在床边看了去。
顾元安迟迟未出来,阿否是一早就有预料的,但亲眼看见自家少主子躺在了镇国公主的身边,仍吓白了张脸。
她是没胆子吵醒李长锦,又见着顾元安似是睡得正香,咬着牙跺跺脚,便守在门外去了。
顾元安中了迷魂香,自然睡得沉了些。倒是李长锦心绪难平,久久不曾入眠,这方才睁开了眼,便感觉到身边的顾元安不老实地动了动,似乎往她这边靠近了些。
李长锦独自一人睡习惯了,身旁突然多了个人来,还真有点不大自在。
她刚把头转过去,想看看顾元安是怎么睡得,却见顾元安那张脸距她只剩寸尺时,像是被她身上的寒气冻着了似的,缩头缩颈地又转过了身去,只留了个后脑勺给李长锦。
还往里挪了挪。
李长锦心知是自己体温较低的原因,漠然地把头转回去。
可片刻后,没了顾元安温暖被窝,李长锦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周身逐渐恢复了冰凉。原先这是常态,她也已经习以为常,但顾元安整个人就像个火球似的,让她睡觉的这几年来第一次感到暖和。
她将身子靠近了些顾元安,果然又回到了方才暖烘烘那种舒适的状态。
这一夜,同床共枕的两人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日醒来时,顾元安先是盯着陌生的床帐瞧了会,又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昨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