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有人问陆宴琛:
“陆总,你这一生最成功的投资是什么?”
彼时他正站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上,接受“终身成就奖”的表彰。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翘首以盼,等着这位传奇人物分享他的成功秘诀。
陆宴琛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林笙。”
全场寂静。
提问的人愣住了。
“林笙?哪个项目?是哪一年的投资?”
陆宴琛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下台。
留下满场面面相觑的宾客,和角落里某个正在偷笑的周言。
周言心想:陆总,您这狗粮撒得,真是越来越高级了。
——
那天晚上,陆宴琛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一天的疲惫忽然就散了。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他们结婚十周年在希腊拍的合照。她穿着白色长裙,他穿着浅色衬衫,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像两个傻子。
油烟机嗡嗡地响。
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
有人在厨房里哼着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但听起来莫名欢快。
陆宴琛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循着声音走过去。
厨房里,林笙系着那条旧围裙——是他们结婚第一年逛超市时买的,十几块钱,洗得有点发白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
她的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锅里正在炖红烧肉,她拿着锅铲翻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陆宴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看了很久。
岁月对她很温柔。四十岁了,眼角有了一点细纹,但笑起来还是像二十几岁时那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身材也没变,还是那么瘦,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
唯一的变化是气质。
二十几岁的时候,她眼里总藏着点什么,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现在没有了,现在的她,眼里只有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做什么都带着试探。他以为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捡回来养着就是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带着任务来的。
想到这里,他弯了弯嘴角。
林笙像是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站那儿干嘛?洗手,马上吃饭。”
陆宴琛没动。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林笙被他一抱,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干嘛?”她笑着挣了挣,“炒菜呢,别闹。”
陆宴琛没松手,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让我抱一会儿。”
林笙听出他声音里那点不同寻常的疲惫,没再挣扎。
她关了火,把锅铲放下,转过身,面对着他。
“怎么了?今天颁奖累着了?”
陆宴琛摇摇头。
“有人问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是什么。”
林笙眨眨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林笙。”
林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宴琛,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宴琛看着她,认真地说:“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林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二十年了。
从她二十岁那年在宴会上撞进他怀里,到现在,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从一个替人打工的小职员,做到跨国公司的高管。他从那个冷漠孤僻的霸总,变成现在这个会抱着她说“让我抱一会儿”的男人。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沈渊的事,陆正明的病逝,她事业的起起落落,他商场的风风雨雨。还有两个孩子的出生,父母的老去,朋友的离散。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一个人从青涩走到成熟,也足够让一段感情从心动走到心安。
“陆宴琛。”
“嗯?”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是什么吗?”
陆宴琛看着她。
林笙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是在那个宴会上,撞进了你怀里。”
陆宴琛的眼神软下来。
他低头,吻住她。
油烟机还在嗡嗡响,锅里还放着半成品的红烧肉。窗外夕阳正好,把整个厨房染成暖橙色。
两个人在夕阳里接吻,像很多年前那样。
——
“妈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破了厨房的宁静。
林笙赶紧推开陆宴琛,擦了擦嘴。
“来了来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进厨房,仰着头看她。
“妈妈,我饿了。”
林笙弯腰摸摸他的头。
“知道了,马上吃饭。你姐姐呢?”
“在写作业。”
“去叫她。”
小男孩跑了,临走前还看了陆宴琛一眼。
“爸爸,你回来了?”
陆宴琛“嗯”了一声。
小男孩眨眨眼:“那你为什么抱着妈妈?”
陆宴琛:“……”
林笙噗嗤笑了。
“行了行了,快去叫妹妹。”
小男孩跑了,留下一串脚步声。
林笙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像你。”
陆宴琛看着她。
“哪里像?”
“闷骚。”林笙说,“明明什么都懂,偏要装不懂。”
陆宴琛弯了弯嘴角。
“不像你?”
林笙眨眨眼:“我怎么了?”
“当年是谁装小可怜,骗我收留的?”
林笙瞪他一眼。
“那不是装,那是战术。”
“战术?”
“对,叫‘扮猪吃老虎’。”
陆宴琛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那你吃到了吗?”
林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吃到了。”
“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啊。”
——
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
女儿十一岁,坐在林笙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爸爸妈妈一眼,眼里有洞察一切的光芒。
儿子八岁,坐在陆宴琛旁边,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
“今天体育课,我跑步第一名!”
“嗯,厉害。”
“老师夸我跑得快!”
“嗯,很棒。”
“爸爸,你小时候跑步厉害吗?”
陆宴琛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也拿过第一。”
“哇!那我们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