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孔枝白守好“放假前最后一班岗”的心情彻底被“要见家长了,好害怕-好激动-好害怕-好激动……”的兴奋劲淹没。
最后一下午,他在办公室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下楼去管理区看妖精们上课情况,毫无征兆出现在窗外的孔枝白反而把上课开小差的大葵吓了一跳。
企图找蓝石谈心,被平平淡淡安心备考的蓝发青年“诊断”为类考前综合征,对方好言相劝、细心开导,最后孔枝白被蓝石以“占用我太多学习时间”为由请出教室。
孔枝白在妖精学校的走廊里抬头望了会天(花板),释然一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乘电梯上楼,并给崔添淼端去了下午第三杯拿铁。
崔添淼把人和咖啡照单全收:“我要是今晚失眠,你也不许睡。”
等到真正到下班的时候,紧张的劲头已经过去了,孔枝白从头到脚透露着坦然面对狂风暴雨的从容不迫,俨然“水手”气质。
崔家父母留在国内的住所不在市中心,反而在市郊半山上。
崔添淼总是也是那屋子的主人,但也很多年没回去过。
山路盘旋崎岖,崔添淼对路也谈不上熟悉。两人索性便先开车回了孔枝白父母家,放了车,让司机开车载过去。
孔枝白跟着父母在一辆车上,崔添淼则和孔方楷一起。
方灿与孔教授坐在后排,孔枝白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仅是后备箱,宽敞的商务车连带着后排都整齐摆放给崔家父母带去的礼物。
脱掉羊绒大衣后,方灿也没能彻底放下心来休息,反倒是拉着孔教授一遍遍清点着礼物。
已经冷静下来的孔枝白成了宽慰父母的那个:“我是什么很不讨喜的人吗?放心啦,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儿子呢?我明明很讨长辈喜欢的好吧。”
“爸,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孔教授竖起大拇指,点赞:“优秀。”
他又转头看向方灿。在外从容干练的企业家此刻气场也软下来,笑道:“我儿子当然帅气。”
孔枝白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头回去坐好。
停顿了半分钟,他又猛然回头,忧心忡忡地看着半车礼物:“我们这会不会带得太多了?”上至古董字画,下至钻石黄金,不像是第一次和亲家见面带的见面礼,反而像是“嫁妆”?
孔教授摆摆手:“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孔枝白:倒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车辆稳妥驶上环山公路,孔教授常年风轻云淡看不出忧喜的脸上莫名笼上些忧虑。
“小白你对这外面有印象吗?”孔教授敲了敲车窗,示意孔枝白看窗外。
孔枝白眼睛都快贴窗户上去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江州所有的山都长一个样。
方灿的祖母绿手镯碰上孔教授的手腕,手掌轻轻搭上丈夫的手背,问:“就是这里?”
孔教授颔首回应。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炸开,孔枝白瞟了眼司机,问:“什么在这里?”
方灿在微信上回他:【带你回家的地方。】
消息很快被撤回。
孔枝白却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他成功离开后山,但伤得太重,对那时候的记忆印象并不深刻。变成人后更是一直以人类身份生活、升学、工作,对于短暂的、还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孔雀的时候的记忆,几乎是要被后来十多年的欢声笑语覆盖掉了。
能被带回孔家,被冠以姓名,遇上尊重、喜爱自己的父母、家人,是孔枝白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绑定系统、遇上崔添淼,这都是不能与之相比拟的。
方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宽慰:“我们永远是你的家。”
声音不大,却仿佛掷地有声。孔枝白不由地心脏为之一颤,反握住方灿的手,转身冲着父母像个小孩儿似的眨眼。
“爸、妈,我现在好想抱抱你们。”
方灿抽回手,打趣道:“又开始撒娇啦,对着小崔也这样?坐好坐好,下车再说。”
天色渐晚,孔枝白理了理衣衫,调整好情绪,透过窗外打量着他曾经逃出生天的地方。
崔添淼和孔方楷搭乘的另一辆车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车尾灯在昏沉的山路间分外明显。
车辆驶入岔路,主路上挂着的路牌陈旧,连孔枝白都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研究所”的字样来。
应当是过去什么研究所的旧址,不出意外早已搬迁,已经无人问津了。
心跳不知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第一次见面加速鼓动,还是因方才提及的陈年往事而心有余悸。
总而言之,孔枝白仍被奇异的心情牵引着。
而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孔枝白望见崔添淼家主楼,才终于落了地。
孔枝白后知后觉,这应当是他作为孔雀的天性使然。
这是风暴来临前的感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