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几人在饭店门口分别，各回各家。

走到车库，孔枝白又忽地想起外套还搭在包厢的椅子靠背上，又在崔添淼的陪同下折返回去取衣服。

夜色浓厚，黑沉沉的带着冷雾压下来。有要下雨的征兆。

街道旁，行人寥寥，正是想着回家的点。

但总是会有例外的。

孔枝白先是看见路边黑色轿车上贴着的，像购物小票似的罚单，再往后瞧，是片刻前刚分别的霍镜，还有白恪燃。

除此以外，还有一位仅仅见过一面就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怪人。简笛笙。

他拽着崔添淼的手停下来，对方倒没挣扎，只挑眉问：“不冷？”

“一丢丢。”他轻轻钻进男人外套，享受着温暖的体温，再微微向着公路对面点头：“你看那边。”

今晚约的菜馆并不在很繁华的地界，双车道还被违停的黑车占去一半。又恰好一辆商务车驶过，破开的风扰得人听不清对面的交谈声。

只见栗色头发的青年指了指一言不发的白恪燃，一直以为维持良好的温文尔雅的虚伪面具骤然裂开，迫切的、急躁的靠近了霍镜。

声音听不见，但霍镜却是躲开了这在丈夫面前有些越界的举动，随即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上去。

青年先是愣怔了一刻，而后捂着脸的手缓缓下移，撑着膝盖，慢慢抬眼，满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霍镜带着白恪燃离开。

直到两人消失在街道尽头，简笛笙像是终于忍不住怒火，抬起一脚踹上一旁车辆的车门。

风开始刮过街道，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得那违停罚单飘下玻璃，翻卷着，不知道又进了哪辆车的车底。

孔枝白从崔添淼怀抱里钻出来，缩了缩脖子，又把手揣进对方衣服口袋里。

“去取衣服吧，我冷了。”

崔添淼脱了外套，披上他的肩头，单手搂着他：“病才好，注意一点。”

-

春节休假前，孔枝白找了蓝石和莱恩。

蓝石忙着备考。而莱恩，作为一只动物园出身的猛兽，顺利地通过社会化能力测试，留在妖精学校成为了小妖们劳动课程的老师。

至于这次谈话，原因无他：孔枝白只是想弄清，他们是否真的愿意接受目前妖管局为他们规划的未来。

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学生。

每天跟一群聒噪的小妖斗智斗勇。

出乎意料的是，两人接受程度良好。

蓝石从堆得能完美将人遮住的教辅书中抬头：“我现在强得可怕，保送模拟题分分钟秒杀。”

“什么？问我要不要以后进妖精乐园？算了，我准备先完成你们那什么义务教育，先高考，再上c9。大学期间就能尝试自主创业了，我要带我们村小鸟发家致富呢。勿扰。”

“不过等我创业的时候还需要小白你施加点小投资。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第一-大股东。”

孔枝白：“……”

应试教育很少遇到你这样的知音。

另一边，莱恩。

“要不要换工作岗位？大可不必。”

鹦鹉们擅长飞行，运动能力不弱，反应能力更是敏捷。只是多数品种的鹦鹉受到自身体格限制，力量较为弱小。

因此，莱恩所教授的劳动课程，着重在提升小鸟们的力量上。

莱恩提醒完小鸟运动劳作要注意安全后，带着孔枝白走向了活动区域不远处的树下。

他看着蹦蹦跳跳的鹦鹉们，周身狠恶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要说啊，还是以前在园里的日子好，每天坐着趴着吓吓小人就有饲养员来投喂。当然，你们这待遇也不错。”

“我就现在这样就行了。每天逗逗小鸟生活就能有保障，多好啊，换来换去太累了。”

“唉，要是能再来个同伴当同事就好了……”

无论是人还是妖，总会有这样卷王和咸鱼出现。

离开管理区，属于人类社会独特的雾霾袭来，孔枝白还未来得及戴上口罩，冷空气顺着鼻息钻入鼻腔，沁得人在原地浅楞一下。

忽的，孔枝白竟反常地笑了。

妖精学校建立之初，几乎可以说是全凭孔枝白一人的想法，纵使再优秀的人，也难免有片面的时候。

妖管局的老油条是指望不上的。

本就不被人看好的项目更是不可能像守则修改的流程那般，广开言路，对外征集意见，这样岂不是端着自己的把柄往外人手里送。

也就崔添淼能算做自己人，孔枝白不定期跟他分享些新想法，他再回复些有用没用的，聊以慰藉。

世界果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等妖精学校这套草台班子能彻底脱手实现自我运行的时候，孔枝白反而开始怀疑这些决定是不是真的合理。

最初的几个班级，学生全是跟蓝石一起来妖管局的鹦鹉。课间，教室里几乎是看不见人影的，花色迥异，品种繁多的小鸟就嬉闹着，在与人类学校如出一辙的教师里横冲直撞，日光灯管被碰得晃来晃去，翅膀照出的影子忽明忽灭。

而当小满第一次来妖管局做客时，这样的自我怀疑几乎是达到了顶峰。

妖精变成人也逃不过读书考试就业一条龙吗？

好在盛极必衰的道理诚不欺孔枝白。

在见过小满和大葵一猫一鸟趴在教室角落的背影后，他敲下关于第二期工作的策划书，试图为妖精们开辟一条新的后路。

蓝石和莱恩则是妖管局现有妖精中较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对人类身份并不排斥，甚至可算作适应良好，哪怕是在妖管局内，他们也很少再化作原身示人。

谈话过后，孔枝白彻底地松了口气。至少，之前为两位安排的学业和工作，并非违背两妖意愿之举。

水水水：【蓝石说你刚走？】

水水水：【你不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