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添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淡淡道:“那天的伤口还没完全好。”
一周过去,伤口竟然还会大面积渗血,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孔枝白根本不信崔添淼装出来的云淡风轻,沾血的手掌往他胸膛一擦,抵着对方明显加速的心跳声,把人推进了换衣间。
他冷冷道:“脱-衣服。”
崔添淼还笑着,“这不太好吧。”
“你自己脱还是我上手?”
“你来吧。”崔添淼手一垂,满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其实孔枝白很少看见他在不出席重要会议的时候穿全套制服,宽大外袍下是修身的马甲,再是扣子一丝不苟扣到第一颗风纪扣的衬衣。
然而此刻孔枝白已无暇欣赏这些,血迹已经层层侵染到最外层,褪掉外套后更是惊心动魄。
他不再低头看崔添淼的伤处,视线再次聚焦在他眼角的小痣处,心不在焉地再次把扣子扣上,轻轻把外套披回肩上。
孔枝白叹了口气,问:“出院了吗?”
“……”
“车钥匙给我,送你回去。”
崔添淼乖巧递上,先前嚣张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
在住院部护士惊喜的注视下,出逃的病人被另一个病号“押”回了病房。
只是房间的归属变得有些奇怪。
崔添淼今日份该挂的水、该吃的药都弄完了,医生只来换了新的纱布,并叮嘱伤者好生静养后便离开了。
反倒是孔枝白,被崔添淼先斩后奏,挂号、检查、抽血后,手背上扎着针,占了原本属于另一个病人的床。
透明点滴规律地滴落,孔枝白半倚在床头,翻看着崔添淼的病例。
感染性休克。
……
患者呈浅昏迷状态
……
建议切除坏死组织
……
难怪他的请假申请第四天才被批准,因为这人前三天还没醒。
他冷笑着合上病历,正欲发难讨伐这个不称职的病人,却见对方也在翻看着手里的纸张——是孔枝白的检查单。
两人目光相对,却见对方手里同样也捏着自己的把柄,偃旗息鼓,换了个更温和的说辞。
“‘以变应变,以新应新’,什么时候录的?”
“基金会开会,归期未定?”
“真去开会了。”孔枝白心虚,线上会议也算会议。
“发烧了也一直在挂水吃药的。”
崔添淼攥着检查单,拍打在手心上,质问道:“归期未定又是什么意思?你、在、躲、我!”
孔枝白弱弱道:“我怕你抓我。你今天还吓唬我!”
“……”咄咄逼人的气势骤然弱下,崔添淼披着病号服靠近,撑着床沿蹲下,抬头仰视。
“最后一次。”他用右手轻蹭他的下颌,解释:“身为你的丈夫,我会保护你;身为妖管局的负责人,我同样也会保护你的。”
“妖与人没有地位优劣之分。妖管局的存在不是为了限制妖精的活动,是为了整个妖精群体更好的生存。你知道的。”
“所以,相信我好吗。小白。”
孔枝白居高临下地拧着他病号服的领口,挑眉道:“那你解释一下那个视频。”
“发出来骗谁呢。嘴上的伤口也不遮一下,知不知道这样影响很不好!”
崔添淼反握住他的手,“短暂清醒过一段时间,借了医院会议室。”
“故意没挡。防伪标识。”他笑道:“发出来给你报平安用的。”
他要收回“公私分明”的评价!
“看懂了吗?”
“不想懂。”
-
后来在崔添淼的强烈反对下,得到回家静养的许可,不过定时换药是少不了的。
房间还是老样子,崔添淼昏迷几天自然不可能通知阿姨过来打扫,孔枝白更是没想过自己还能风轻云淡地回到这个家。
乱丢的睡衣还挂着一半在换衣凳上,主人回归,门一推开,凭空擦出一阵风来,终于稳不住,彻底滑倒地面上。
崔添淼亦步亦趋地跟着孔枝白上楼,尚未手上的右手并不安分地自背后搂上孔枝白的腰。
下巴也跟着蹭了蹭孔枝白后脑处的黑发:“把头发洗了,对身体不好。”
“你不喜欢吗?”
“原本的发色更特别一点。现在这个也很帅。”
孔枝白还想再说些什么,肚子却适时传来咕噜的叫声。
“……”
想说的话瞬间被遗忘,孔枝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尴尬地望向窗外昏沉下去的天色。
“我下楼做饭,你先洗着。”崔添淼倒没再打趣他,只又顺手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随即松手转身,“记得吹头。”
“欸——”孔枝白叫他:“点外卖吧,老样子。你手注意一点。”
如愿得到关心,崔添淼强压下上扬的嘴角,轻微地“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