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枝白没想过再次使用丹穴空间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樟海国际会议中心,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开启,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皆是低调的深色西装,身高略高的男人站定抬肘,身后另一位发色独特的男人从容搭上,踏上面前的红毯。
崔添淼工作使然,西装三件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恰如其工作时的严肃。而孔枝白更为休闲些,左肩处的金线刺绣恰到好处,与领带花纹交互辉映。
红毯绵延至大厅尽头,周遭记者环绕,闪光灯刺眼但避无可避,快门键按下的声音不绝于耳。
人多眼杂,孔枝白敛去疑惑神色,将疑惑悉数压于心底。
崔添淼像是亦有所感,手指轻拍手背以作安抚。
这场宴会,不像是婚礼,更像是商务宴会。
没有鲜花铺就的道路,没有新人珠联璧合的婚纱照。
行至尽头,是大厅中为数不多能展现出结婚氛围的摆设:
字母“H”与“B”的花体交织缠绕,在象征神圣的几簇白玫瑰中,跃然纸上。
两人递出礼物,服务生抬手指引,不料非但不是让人去往宴会厅,反而是两人引至盛有记号笔的托盘前。
孔枝白看着洁白却被金色印记玷污的签名墙,不像是新婚的盛典,只是名利场的狂欢。环顾四周,凑到崔添淼耳边:“我们没走错吧。”
“大概各方习俗不同。”他偏头,顺手递来一支金色记号笔,随即拔开盖子在墙面边角处行云流水写下“水水水”。
见他落笔,孔枝白也皱着眉在角落留下标记。
寥寥几笔,画就一顶王冠。
退后,两个与整片墙格格不入的签名黏在一处,孔枝白不禁掩面轻笑一声。
“走吧,下楼。”崔添淼牵起他离开,电梯行至半道,他保证似的开口:“我们婚礼肯定不这样办。”
婚礼,多么遥遥无期的期许。
孔枝白不免失落,侧头与电梯轿厢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却见身边人退至身后,手指绕过肩膀,蹭上他下巴。他不明所以,挑眉和镜中的崔添淼对视。
指腹走马观花般扫过下颌,最终落在嘴唇处。孔枝白顿时了然,气势登时弱了,唇齿微张,任由其摆弄。
他又不自觉开始咬嘴唇。
电梯开启,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走廊,来宾形形色-色,三五成群,或着西装,或着礼服,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觥筹交错,而窗外,是寂静的人工湖夜景。
孔枝白与崔添淼并肩走出,随即有人上前迎接。
“添淼,好久不见了,这位就是小白吧,我听说过你的事情,年少有为啊。”
崔添淼与其握手,微微颔首,道:“霍总好。这位是孔枝白孔顾问,也是我的伴侣。”
霍总脸上带笑,手掌在崔添淼肩上轻拍,眉头微蹙似有责怪,“怎么现在还叫崔总,以前怎么叫现在照旧就好,不必生疏。”
“霍叔叔好。”崔添淼从善如流改口,孔枝白也跟着问好。“家父家母原想回来亲自送镜姐出嫁,奈何那边有突发状况是在推脱不开,只好先托我带一份礼物。”
“说起来,和你父母的确有些年没见了。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他轻叹一声,关切地问。
“有私人医生定期检查身体,家父家母身体康健,谢谢霍叔叔关心。等他们回国我们再聚。”
“好啊,到时候可别忘了。”又有新的宾客下来,霍总短暂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
纵使是以私人交情来参加婚宴又如何,毕竟身份摆在这里,霍总一走,又有新一波过来寒暄。孔枝白顶着个顾问和伴侣的身份也不能幸免。
从妖管局设备供应到妖精学校文具提供再到猫咖主理人,其见缝插针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孔枝白加了猫咖主理人的微信,寻了个由头,脚底抹油,溜走了。
宴会厅大门紧闭,但走廊里的人们似乎也不关心婚礼详情,熙熙攘攘,言笑晏晏。茶歇处提供甜点,孔枝白便端了杯蛋糕,在角落处找了个沙发坐下。
“怎么还不开门?不会真出什么意外了吧。”小茶几对面是两位身着晚礼服的女士,紧贴着对方,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
孔枝白视力优越,听力也不逊色,不难听清她们的谈话。
另一位女生掩住嘴,皱着眉摇头,侧身低语:“霍镜现在现在联系不上,不知道是手机没带在身边,还是真出事了。”
“白恪燃呢?好像也没看见。”
白恪燃是今天婚礼的新郎,孔枝白在刚才签名的墙上看见了二位新人的名字。
霍镜和白恪燃。
宾客盈门、群贤毕至的婚宴似乎并不是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豪门夫妻举办的。
“各位请在此等候片刻,餐厅里面摄影师正在拍摄。”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
孔枝白闻言抬头,将目光投入人群中,男方女方家长笑容灿烂地招待来宾,没有任何异常,可宴会厅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并不仅仅是在取景如此简单。
视线越过茶歇的长桌,男子站在那头端着同样的糕点,微微扬手,冲孔枝白微笑,隔着人群,他也看清了男人的口型:“Cheers——”
栗色短发,平眉丹凤眼,唇线锋利,被微笑扯成一条直线,身着素色绸缎衣衫,衣角处是苏绣的翠竹。全然衣服时下流行的新中式穿搭,可此人却带给孔枝白几分得体中透露着不怀好意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