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哥你躲好了!”
好在这凶戾不过一瞬。辛驰晏低喝一声,下一刻便提着长刀,大步流星地冲向地下室的入口。他精准占据了门框的狭窄位置,利用地形,迫使魇一个接一个地挤进来,然后再一个一个地送人头,相当方便他杀。
带着无法命名的、满腔的期待,能力随心念启动。近乎实质的灵气以辛驰晏为中心爆发,在瞬息间鼓荡、却又顷刻回敛,最终尽皆凝结在少年人结实的躯体上,涌动在战士的每一根血管内。
「灵相??刑天不弃」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凌厉的风声,携着千万钧的力道,毫无花哨地横斩而出,单薄的利刃竟直接削下眼前异形的半个头部。刀势未尽,顺势斜拉,毫无阻碍地从另一边穿出,硬生生将那扭曲的躯体劈作两半!
来不及消散的灰黑色液体从断口处喷涌,离得极尽的少年来不及躲闪、或者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被这污秽的灵力溅了满身。
完全将孟桑杰的提醒忘在脑后,握住刀的辛驰晏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一样,呆愣的模样不再,整个人反倒透出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纯黑的眼瞳中翻涌着骇人的狂气,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暴戾起来。
抽刀、斜刺、下劈、横砍。他的招式全无章法,不讲半点技巧,全凭着一股子狠厉。一刀接着一刀,直直对上眼前汹涌的魇潮,丝毫不落下风。
这些人造魇看着面目可怖,行动却比平常的要迟钝僵硬不少,正好合了辛驰晏的胃口。每一次刀锋掠过都豁下数道伤痕,不多时,连门口都快被那些残损的碎片堆满。
体内的灵气在战斗中愈发躁动,催着辛驰晏挥刀、再挥刀!
他甚至舍弃了防守,以伤换死,只求尽兴杀戮。甚至于在短暂清空周围后咧起嘴角,在癫狂的笑声中,他主动朝着门外冲锋。
刀箱后,孟桑杰将一切尽收眼底,望着辛驰晏浴血奋战的背影,忍不住担忧——这些人造魇的数量太多了,就算辛驰晏再能打,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而且,他刚才分明看到,辛驰晏忘了他的嘱咐,任由那些魇的遗留溅落在他身上。那些污秽的液体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化作丝缕的灰色灵气钻入,渗入他的体内,连一丝腐蚀的痕迹都没留下。
印证这担忧的,就是辛驰晏的灵力,此刻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与之相对的,而他眼底的清明逐渐褪去,连带着整个人都逐渐被狂躁吞噬。
而与此同时,或是厌倦了弱小者们的前仆后继,一头体型硕大的妖兽猛地撞开挡在前头的魇,张开布满锐齿的口器,便朝着辛驰晏狠狠扑了上去!
毫无畏惧之意,辛驰晏不退反进,双手握刀,猛然前冲,将全身力量尽数灌入这一击。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光,自上而下,悍然迎上妖兽噬来的巨口。
“铛——!!!”
白刀与黑兽相撞,明明视若无形,两者相击竟迸溅出一串儿刺目的火花。
被这力道反震,辛驰晏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却恍然未觉,咬紧牙关发力,嘶吼着,用全身重量与蛮力向下压去!
“咔啦——蹦!”
在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银白刀身硬生生破开虚假切进内里,势如破竹般,将那硕大的妖兽从头颅直至胸腹一分为二,灰黑秽液如瀑洒落。
“哈哈……还没完!”
被洒了满头的“血”,辛驰晏仍无甚在意,只喘着粗气,眼中狂意更盛,手腕一翻就欲再度挥刀,要将眼前这碍事的两片残躯彻底剁碎——
意外,在这一刻到来。
“锵——”
断裂的声音不大,可金属坠地时与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却几乎响彻了整个战场。
在下一刀即将挥出的瞬间,承受了过度力量,紧握于双手的银白长刀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细小的裂纹自刃口处悄然蔓延,随后,在辛驰晏再次发力下——
带着缺口的半截刀刃旋转着倒飞,撞到墙壁又啷当坠地,辛驰晏手中,只剩下一截断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辛驰晏瞪大眼睛,神志瞬间清明,本能低头,目光怔怔落在手里只剩半截的刀刃之上,动作僵滞。
这刀……是他自己选的。
为了限制自己,为了能在失控边缘找回理智,辛驰晏刻意摒弃了那些满蕴灵力的刀兵,转而选用了最脆弱的一把武器。刀断,就意味着、也是强制自己,必须停下。
可是不该是现在。
他猛地抬眼。门外,被短暂震慑的魇群再次骚动起来,扭曲的影子从破碎的门框外挤入,腥红的眼睛密密麻麻,重新锁定了他,以及他身后无力动弹的孟桑杰。
怎么办?没有刀的自己、要怎么办?
铮——
就在这绝望的疑问升起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颤鸣传入耳畔,亦或是,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刀。这里还有一把刀。
辛驰晏猛地扭过头,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那个被他竖立在孟桑杰身前的沉重刀箱上。暗沉的箱体明明严丝合缝,内里却好像有东西在召唤着他,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被连接起来。
并非呼唤,更像是、共鸣。
被他护送的刀,世间罕有的魔刃。
「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