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绛是前代苏家继承人苏梧的未婚妻,是珑世与苏家共同的女主人,也是蛰伏在人类中的「魔种」——是「暝」留在人间,意图再度降临的容器。”
“为什么同样是被污染的灵裔,有些被称为污染者,而有些则叫魔种呢?简单来说是传染与被传染的关系,魔种能够传播污染。而最根本的是魔种可以成为容纳暝降临的容器,也因此,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能力。”
“比如你的「生灵碑」,比如姜绛的「锦织罗」。”
锦织罗。
「智络」。
青年瞪大眼睛,猛地想起那个名字相似的、珑世用来收拢闲散灵裔的工具,这两者之间……穆季青很快得到了答案。
“姜绛的「锦织罗」,本质上是把自己与各个灵力聚集体连接,并能将自己的意识随意显现在任意一个被连接的个体上。因为这种特性,所以哪怕她的肉.体已经毁灭,仍不能断定她的死亡。”
“等等……连接起来,那我……”
“……恐怕,是我的错。”
龙伊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事后想想,穆季青如今的状况确实有他的一份责任。若非他那天的引诱,穆季青不一定坚定选择进入灵裔社会,也就不会遇见这一切。
“灵裔活着才能发动能力,而之所以在姜绛肉.体毁灭后无法判定其死亡,就是因为她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智络」,这个概念最初的提出者,就是姜绛。”
一切都串起来了,穆季青明白了姜绛的手段,也理解了龙伊的自责。
即使回到霁城,在同一地域中,姜绛的意识尚未消失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觉醒的。如果没遇到龙伊,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无功而返,接着被萦绕的灵感纠缠而不断徘徊在那条界线之外,而不会毫不犹豫地、决绝选择这条通向死亡的路。
它的大门正是由龙伊一手推开。
「灵光试炼」和「白雾公园」的异常,说到底都和「智络」脱不开干系。姜绛的幽灵透过大地灵脉窥探到了另一端的,她梦寐以求的身体。没有意外与偶然,无数看不见的蛛丝一步步将穆季青拉向名为姜绛的终点,一切皆是必然。
见青年神态怔然,龙伊就明白他理解得差不多了,见微知著、牵一发而窥知全貌,这是「灵韵领域」最大的特性。
“十二年前「妖域灾变」的源头正是姜绛,当然她最后也在那场灾变中死亡,而那时「智络」只有一个雏形。是当时的苏家少主苏梧接手并完善了它,却只是当作纪念,并没有正式投入使用。”
“最后正式启用它的,是我的姐姐。”避无可避,龙伊终于绕回了这个话题:“「智络」给珑世带来的变革和影响远比不确定的姜绛大的多得多,但这正合她最初的心意。”
龙伊又叹口气,无可奈何又无力抵挡。人是经受不住诱惑的,过分的坚定只是诱惑还不够大、或者还没逼到死路。饶是苏曦辰,最后也没抵过对权力的贪婪,启用「智络」大量吸纳新鲜血液,正式坐稳自己的位置。
姜绛,竟连这也算到了。
若是苏曦辰不启用「智络」,姜绛就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棺材,永远被禁锢无法重见天日。可,苏曦辰最终选择了使用它。
姜绛的存在必定会带来伤亡,但跟它带来的巨大利益比起来,一切又那么的微不足道。生命不该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但在巨大的利益随着细小的风险源源不断涌来时,最后,它只能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数字。
如果不是穆季青,这个数字还会再增加下去吧,而现在姜绛就住在他的脑子里,「智络」这才算真正地完成。
“……原来如此。”
想通了来龙去脉,穆季青喃喃自语,惊人的真相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追求禁忌而主动选择迈过那条线,苏曦辰和越家,何其相似。
龙伊静静等待着穆季青,等着他开口,等待着合乎情理的指责和怨恨,他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怨恨造成他痛苦的一切。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了。龙伊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青年迅速调整好情绪,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淡结束这个话题,不熟悉的神态让龙伊差点拔出身后藏着的刀刃和符石——
但最后还是稳住了。因为“龙伊”,只有穆季青才会叫他龙伊,在姜绛眼里,根本不存在龙伊这个人。
姜绛的认知里只有苏铭照,苏家三子苏铭照。
少年收敛了笑意,深青色眼瞳熠熠,里面的坚定让人心惊。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不——我今天是来道歉,以及向你道别的。”
……
龙伊没呆多少时间就走了,只剩下穆季青一人愣愣坐在床上,神情呆滞,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龙伊最后留下的话语。
“对不起,阿青,我为直接或间接对你造成过的所有伤害道歉。”
“但我不后悔。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杀你,我也从没妄想取得你的原谅。”
“我希望你永远只是穆季青。”
“请你相信自己,请你坚持、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纵使隔着屏幕,隔着两个空间,他也能看清少年说这些话时面上的悲伤、不舍和难过,那个执着的眼神更是深深印刻在脑海。
无法视而不见,亦无法移开目光。
“呵。”
空旷的世界里,只余孤独的声音回响。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又怎么能拖你后腿呢?”
互有隐瞒又如何,过去的那些日子不是假的。他们互相信赖,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切切实实并肩战斗,为了各自的目标坚定而顽强地支撑着彼此。
而龙伊现在还信任他,他又怎会让他失望。
他是穆季青,是龙伊最信赖的朋友。
他绝不会,将身体让给那个死去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