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观察那金瞳黑甲的将军未果，穆季青放弃研究，转而望向离他更近的另一张，比起上一个，这张显然清晰多了。

画面上的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园，蓝天白云绿水，再加上热气腾腾的烧烤，温馨得格格不入。入眼的人物是两男一女，两大一小，但都是孩子的年纪。

稍大些的少年背对着画面视野，低头在身前烧烤架上忙碌着。另一边则是树，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树，树影间探出少女的上半身，树下则站着仰头的小不点男孩。

但可惜的是，清晰的只有身形和衣饰，脸部依然模糊不清。穆季青无奈，刚要转眼，忽然发现画面中心还有什么。

他凑近观察，可惜距离并没有抵消那种模糊，只能看出画面中央的小圆点是个人，身形影影绰绰，其他都看不真切。

再找也找不到新信息，穆季青转战其他画幅。可惜同前两张一样，都是精致的背景配模糊的人形，除了画面都是唯美温馨的风格外，找不到任何异常。

穆季青在这群和睦到相似的画面中找不到半点头绪，精神体也随着停留时间的增加而逐渐浅淡，不得已停止探查退了出去。

一回到现实，精神的疲惫就无穷无尽上涌，穆季青眨眨干涩的眼睛，想要彻底休息一下，目光就睹见身旁的淡蓝不知何时变成了浅金色。

而画面中原本正睡着的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看着穆季青苏醒，龙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终于醒啦，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刚回到现实的青年还有些懵，只是迟钝点头反应着，脑子慢慢适应一阵儿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他想回答，可刚张口，从五脏六腑上涌的恶心感让他本能住嘴，心脏在胸腔中蹦蹦跳动，似乎要跃出肉.体的束缚。无奈之下穆季青只得摇摇头，轻轻牵动嘴角扯出点笑容，算是给龙伊报了平安。

静寂的无言引起少年的担忧，龙伊注视着穆季青，仔仔细细地打量。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精神上倒是比前些日子稍稍强点。

半个多月的监禁生活并没有让穆季青的身体虚弱下去，反而是被另一个意识掌控身体，生活极度规律，气色反而更好。

不过精神却恰好相反，混乱又驳杂，以至于平日里敏锐的人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龙、咳咳…伊。”

穆季青嘶哑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被呼唤名字的人眼神骤然亮起，脸上是纯然的喜悦。

“别说话了，先缓一缓，你现在还很虚弱。”

龙伊连忙阻止青年继续开口，现在穆季青醒了就是好事，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排，后者却固执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刚刚、咳，精神损耗有点大，休息一下就好。”

“那阿青你先休息，等你恢复好我再来找你！”

“等等……龙伊！”

胸口的压迫感稍稍减弱，不堪精神重荷的身体抓住喘息的机会，见他想离开，穆季青激动之下重重咳了几声，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还能坚持住、先别走……龙伊，你来、是为了什么？”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出乎意料，龙伊大方答出他的来意，如此率直反倒让穆季青不适应。眉心微皱，心里下意识思考龙伊是否在……却被人打断。

“阿青是在想我又在说什么谎吗？”

心思一下被戳穿，穆季青有些尴尬，可龙伊依旧一脸风轻云淡，似乎丝毫不为对方的猜忌所影响。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也没过想为自己辩解，阿青防备我，我非常理解。”

冷静、坦诚而游刃有余，这样陌生的龙伊让穆季青觉出不对劲，好像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有些事情悄悄改变了。

“什么意思……？”

记忆尚且混沌的人没懂，穆季青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与苏曦辰交谈的那个晚上，龙伊的刺杀只是刚刚结束，心有余悸又无所适从。而后面的时间虽然残留着些许感觉，但纷杂又模糊，再混上那些混乱的残片，他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也没明白龙伊指的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阿青你还记得吗？”

龙伊稍稍提醒，然后目睹画中人骤然绷紧的神色，心里自嘲笑笑。他不愿再用谎言去粉饰，他想告诉穆季青他所欺瞒的一切。

“你想做什么？”

穆季青眼眸沉沉，警惕心油然而生。他当然记得，从黑暗中醒来就看见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拿着刀子想杀掉他，这样的事情谁能不记得？

那个晚上他做好了死在龙伊手里的准备，可现在却不能这么做了。

他不想牵连叶薰，也不想龙伊为自己再次背上罪责，但他清楚龙伊的那些小手段，哪怕隔着空间的距离也能伤到自己……也就不得不警觉起来，藏在被子下的手捏住笔记本纸页，做好龙伊发难就呼唤任承寒的准备。

但这准备又一次落空。龙伊坦然说出心中所想，笑容是纯粹的喜悦，仿佛现在这样的交谈已是恩赐。注视着他表情的人神色一瞬恍惚，脑中灵光一闪而过。

“什么都不想。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因为我叫你龙伊……而不是、苏铭照。”

“确实有这部分的很大原因。”龙伊坦率点头，嘴角笑意更深，“不过如果是阿青你，随便叫就好，不管是苏铭照还是龙伊，都是我。”

“……苏铭照。”

“嗯。”

“这是你的真名——你是苏家人。”

“是，也不是。”龙伊点头，又摇摇头，“我是苏家收养的孩子，虽然姓苏，但是跟真正的苏家血脉没关系呢——但我毕竟在那里长大，我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那个人的一切。”

“姜绛，对吗？”

穆季青搜索记忆，从不愿回首的深夜里中翻出陌生的名字。少年闻言点头，微微叹息，心底却又有些欣慰。他记得姜绛，也就是还记得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这样再好不过了。

“从头开始解释吧——关于魔种，苏家，还有已经死去、却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灾难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