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了逐客令的人冷哼一声别扭转过身去,而任承寒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份,脸上写着快滚,嘴上还假惺惺劝着,分外的虚伪。
苏曦辰挤眉弄眼冲着任承寒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后者反击之前开门,整个人瞬间没了身影。只剩任承寒一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握着那个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小盒子轻声哼笑,心情相当的不错。
苏曦辰曾经送过任承寒很多礼物。
或者不能算礼物,只是随手而为。涂到一半的画、用干的水笔、叶片奇异的花朵、棱形尖角的石头……花样繁多数不胜数,而每次任承寒都是默默收下,妥善保存。
无他,主要是苏曦辰有时候会想起这些,然后再冲他要回来——她可没有什么规矩,向来是任性妄为。
任承寒也习惯了,不管收到什么都平静接过后记住,以便在苏曦辰需要时第一时间递过去。
只是后来,当他们渐行渐远,这种奇特的“礼物”便再没了下文,过去剩下那些则被锁进柜子,再也不见天日。
任承寒上下打量着这个久违的礼物,尽管缠着丝带还用礼盒精心包好,尽管由苏曦辰亲手交给自己,可他并没有拆开的意思——并不是质疑苏曦辰,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在等着苏曦辰要回去,证明就算是被放弃的东西,也有回去的可能。
并不需要什么价值,这个盒子只是存在,就给他一种,或许还能回去的零星希望。
——尽管有如海市蜃楼,可隐隐地,他觉得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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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新牢房。
“所以,您又来干什么?”
穆季青警惕地盯着出现在自己囚室内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和烦躁。
不知道苏曦辰想干什么,连续几天,每次他睁开眼睛,都能见到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好吧,其实这里才是她的地盘,但无休无止不停歇的试探,让穆季青觉得还不如将他关回原来那处。
“怕你无聊,来跟你唠嗑。”苏曦辰放下手中的书,打了个哈欠:“怎么样?都见到谁了?”
“……您就这么闲吗?”
穆季青吐槽。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他已经失去了对苏曦辰的敬畏心,完全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既然明白她没办法对自己怎么样,青年自己就想当然地松弛下来。
“到也没有很闲,只有怕你有问题,所以来当你的知心姐姐。”苏曦辰摊手,笑得开怀,“来,叫我一声姐姐~”
“……我是不会叫的。”
穆季青无语,大概是姜绛的缘故,苏曦辰对于让自己叫她姐姐这件事相当热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拒绝这荒诞的要求了。
“嘁~真不好玩!——嗯?想说什么?随便问!”
见穆季青没有她想要的有趣反应,苏曦辰施施然收回手,又想继续那本没翻几页的书,移开视线的时候,注意到穆季青略有纠结的表情。
“呃,我做了一个梦……”
得到准许,穆季青回忆着,将昨夜的梦境娓娓道来,尽可能地忽略主观滤镜,细致地描绘透过暝的视角所看到的世界。
“……”
“……你说你,看见了苏情玥?”
“苏情玥?”
“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她。”蓦地回想起这个占据了当时全部意识的名字,穆季青实话实说:“但这个名字确实在暝的精神里出现过。”
“这样啊……”苏曦辰眉头微皱,忽又舒展:“那你还记得,暝提到这个名字时候的场景吗?”
“场景……”穆季青努力回忆,断断续续地描述:“黑色的龙、龙角上似乎有一团白光……”
“!”
苏曦辰眼神一凝,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升了一截,她没打断陈说者,只竖起耳朵倾听接下来的回答,可一番诉说后,期待着答案的人却陷入了迷茫。
“金色?”苏曦辰喃喃:“金色头发、蓝色眼睛?”
“嗯。”穆季青肯定,“金发蓝眼白衣,看体型大概是女性。”
“女性……?”
苏曦辰更迷惑了,直到祂表达对苏情玥的“爱”之前,浏览过烛过去记忆的自己都听得懂。可后面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金发女性?
穆季青也同样不解,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金发白裙的少女在虚空中盈盈下拜,在祂意识里的灰暗一片中分外显眼,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他绝不可能忘记。
“……算了,搞不清楚……先不谈这个。”在脑子里翻找一圈毫无收获,苏曦辰决定暂且搁置这条线索:“苏情玥、不,你说暝‘爱’着苏情玥?”
“否认不了呢。”
“……”
苏曦辰兀自陷入了沉思,片刻又被穆季青打断,他回想到当时自己体会到的情感,极端又震撼,但无疑是爱,这个人一定非常重要,忍不住追问。
“苏情玥到底是谁?”
“倒没什么好隐瞒的。”
纵使被打断思考,苏曦辰也没有丝毫不愉,反而跟着穆季青的问题开始回忆,线索太杂太乱,她也需要再复盘一遍。
“苏情玥,七百年前的苏家家主,腾龙之役的发起者亦是终结者,也是烛、那条黑龙的盟友。”
苏曦辰将她知道的身份一一道出,身份不少,但有价值的并不算太多。
她的认知来自于黑龙烛,但意识残缺的祂经过这么多年记忆还剩下多少,这需要打个问号。况且更重要的、苏情玥本身的记忆,烛并没有共享给她。
“她是个传奇。”
穆季青由衷感叹。可能是受暝的影响,他对于苏情玥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
“可能吧,不清楚呢。”
比起升起好感的穆季青,苏曦辰则冷淡得多,就算没有烛的滤镜,这些记忆百分之百都是真的,苏情玥是苏家诅咒罪魁祸首的事实不会改变。
都是她,现在的一切苦难都由她而起。
“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话锋一转,苏曦辰将话题传给穆季青:“暝对苏情玥的、呃、‘爱’,能再解释一下吗?”
“……唔、依恋……憧憬……温暖……”穆季青搜肠刮肚,试图找到几个合适的形容词:“还有点……嗯、埋怨?怨恨?”
“听上去有点狗血。”苏曦辰评价,并作出总结、又或者吐槽:“苏情玥是祂妈?”
“可能你猜对了。”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穆季青由衷赞同苏曦辰过于贴切的形容。
“唔……这可有点麻烦了。”
“什么麻烦?”
追问着,穆季青却没底气得到答案,也如他所料般,苏曦辰断然拒绝。
“现在还不是你该知道的——等你看见更多,你自然会明白。”
穆季青还没来得及听懂她的谜语,眼前人就如雪花消融般迅速消失不见。穆季青对着空荡荡只剩自己一人的房间,无奈又后悔,不自觉间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好奇心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存在。
可愈压抑,探知欲便愈攀升,穆季青搔了搔脑袋,强迫自己想点别的放弃刚才的谜语,狠狠闭眼一头倒回床上。
想点不一样的,穆季青。他在心底告诫自己。
不要在意暝,不要单独在意暝了。
从对苏曦辰动手而被反噬昏迷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有种预感,暝大概不只是灾难。
但这种悖逆的想法,他不敢在苏曦辰面前说,一是毫无根据,二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与祂脱不开关系的,不止苏家,更有……
穆季青匆忙中止,不敢接着想下去。面对这敏锐的思绪他难得退却,他害怕,害怕有些东西一出口就成了真。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穆季青心里念叨,不知是心理暗示还是太过疲累,他的意识很快恍惚起来。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