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腾龙之役结束后。
被毁灭了大半的霁城正在重建,从灾难中幸存的人们在此时抛弃了门第身份之别,互相帮助着、合作着,一齐重建着新的家园。
如今正是满怀希望之时。
但光明之下仍有阴霾。
霁城最高的佛塔,因为地处偏僻,并没有在这次战争中损毁多少。如今战后重建,僧人尽出,只留下几个小沙弥守塔布施,各人忙碌,自然,没人去看塔尖上到底有什么。
风华绝代的妙龄女子,正独自一人随意地坐在塔顶,借着这最高处,眺望这虽破败却一片欣欣向荣之气的城池。
无数人在努力,无数人在付出,只可惜。
“梦魇尚未结束,祂留下了诅咒,数百年后,霁城会再次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女子似乎在自言自语,四周只有呼呼风声略过,并没有人回应她。
“到时候,还有人能阻止祂,再一次挽救霁城吗?”
女子轻声疑问,尾音与风一同飘散,但还是被一直蛰伏在她身边的存在聆听。
“情玥。”
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听者却只有一人。非男非女、无悲无喜,世间万物皆在祂的睥睨之下,祂是出世的主宰,却因悲悯而入世。
“啊,你听见了呀,玄苍。”
女子粲然一笑,如冬日焰火,又如春日暖阳,绚烂的风姿,连风儿都似乎为之驻足。
黑色在她目光的焦点慢慢聚拢,一道细长如蛇般的身影显现,虽细小,但身姿却极尽庄严美丽。
龙。
黑色的小龙在空中游动着,忽地上前缠在了女子的手腕,随后神圣的声音再度响起。
“此乃后人之事,与汝已无干系,汝只需专注眼前。”
“可我还是很担心呐!”
被唤作情玥的女子轻抚着缠在手腕上的小龙,点点它的头,换来了小龙不满的一甩尾才收回指尖。
“只靠我们自己,是难以与祂抗衡的,毕竟祂自人而生,人不灭,祂亦不灭。”
女子用轻巧的语气说出堪比诅咒的话语,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未来。这并非预言,而是必将成真的现实、与必须践行的命运。
良久的沉默,天顶寂静只余风声回响,女子仍漫不经心地笑着,仿佛刚才的谶语并非出自她口。
“故?”
“所以啊,我们也来订一个约定吧!”
女子轻轻地将小龙解下,放在手心托举到自己面前,与那双黄金色龙瞳对视。
“我会在这里留下一份力量,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后,会有人再度唤醒你,她会终结一切,带来毁灭与新生。”
“亦会拯救你,玄苍、不——烛。”
被唤真名,小龙未发一言、沉默不语,只看着女人的眼睛,祂已知晓她的心意。
“记住她的名字吧。”
……
“曦辰。”
“曦辰?”
“起来了,别在这儿睡,希希。”
有些熟悉的声音将苏曦辰唤醒,她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才看清叫醒她的人。
“唔……忍冬?怎么是你?”
苏曦辰的声音含含糊糊,人是醒了,但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庞大的瑰丽的悲伤的,害的她都不对劲起来。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任承寒无奈:“怎么在我办公室睡着了。”
“啊……哦哦哦!”
苏曦辰挠挠脸,终于想起自己来的原因。她翻手,小巧的丝绒盒子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
“喏,给你送礼物来的。”
“这是什么?”
任承寒没接,瞧着小盒的目光有些怀疑,按他对苏曦辰的了解,平白无故送东西,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哎呀,前段日子加班,补偿你的。”
无视任承寒不信任的目光,苏曦辰眉眼弯弯,一把将盒子塞进任承寒手里。
“还有穆季青,秦憬在忙,后面就全部拜托你了。”
“……”
“不打开看看——算了,不看就不看!不许瞪我!”
见任承寒略带迟疑地接过,苏曦辰撇了撇嘴,飞快放弃让他当场拆开看看的想法,提起另一件事。
“叶旖叶薰她俩究竟是什么情况,还能救吗?我指叶薰。”
“有办法,但是你大概无法接受。”
握着盒子,任承寒收敛神色,脸上露出一点忧愁。
“在长生咒无法解除的情况下,救叶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叶旖死亡。”
“还有吗?”
苏曦辰眼都没眨直接跳过,这是绝不可能的选择,以叶旖现在的重要程度,就算是反过来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可惜不行。
“那就只能保守治疗。”
说着,任承寒示意苏曦辰让让,侧身横过桌面取走了放在另一侧的资料。
翻开装订好的册子,他一条一条地列举解释着可行的方法,又一条条被否定,随着他的念声,苏曦辰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没有什么有用的?”
苏曦辰不可置信地看着任承寒手里的厚厚一沓走到尾声,她刚才听了十条还是八条,统统、全部都无法接受。
“不动叶旖保下叶薰,不可能。”合上书页的男人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叶旖在长生咒的仪式中本就处于祭品位置,保护消耗品的方法,怎么可能有。”
“……那,尽力延长她们的寿命……”
“很难,但确实有可行性。”任承寒点头,随即口气迟疑一瞬:“但这需要双方同时处在寂灵结域中,而叶旖现在……做不到,况且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撑过去。”
他隐去关键意有所指,双方都心照不宣。
苏曦辰磨了磨后槽牙,表情相当不爽,却想不出办法。不可能,无论怎样叶旖都不能停下,而且龙伊马上就要回来,没有叶旖的配合,那很快就会露馅。
“……算了,当我没问过吧。”
苏曦辰疲惫地叹了口气,主动中止这个话题。越想越愁,危机还迫在眉睫,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别的,至于叶旖那里……她尽力了。
“那既然当没问过,还有什么事情吗?”
任承寒接下她的意思,话里话外透出点赶人的意味。也难怪,这么一个影响工作的大型障碍物杵在这,任谁都会觉得碍眼。
“没了哦,我说了我是来送礼的!”苏曦辰对任承寒的怀疑有点不满:“怎么了?就必须有事才能过来找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嘴上这么辩解着,可男人明晃晃的眼神告诉她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行行行,我走就是了,任大所长可看不起我这小弱女子了……”
“别贫嘴,快回去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