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敲响他的房门,通知他父亲要见他。
欧兰抬头看一眼房间的座钟:接近凌晨十二点。
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无非和之前一样,父亲会给他不厌其烦的讲母亲生前的事,夸赞她多么漂亮天真浪漫,还有一些聚会上的有趣传闻。
穿过庭院和走廊,推开父亲的书房。
他看见──
偌大的书房灯光昏暗,玻璃灯罩和玻璃艺术品碎裂一地,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房间内,父亲惊恐的脸面朝着门口,正对着自己,他浑身都是血。
那些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已经无法愈合,狰狞地遍布在身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欧兰想吐,但是心底涌上来的恐慌驱使着他先逃跑,却发现双腿僵硬,粘稠的血液已经打湿了他的鞋。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人。
爱伯特面色红润,衣衫破损,手上还拿着一把说不出名字的武器。
“你来了。”
爱伯特站在黑暗的边缘,向欧兰招了招手。
看欧兰踟蹰不前,爱伯特扯下椅子上搭着的披肩,铺在门口那滩血泊上。
“要我请你吗。”
看着他走进来,爱伯特皮笑肉不笑地举起手中的武器,像孩童展示玩具一样给他介绍着:
“前段时间截获的那些斩影局成员,他们的武器真不错,确实是对绯冕裔有着不错的杀伤力。二等民的创造力让我惊叹,你觉得呢。”
他终于从喉咙里找出自己的声音:“你杀了他……”
“你在害怕吗,我只是和父亲交流了一些意见,只可惜我们谁也没说服谁,所以没办法了。”爱伯特看起来惋惜道。
“你说,父亲怎么就这么走了呢?”爱伯特问。
他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嗯,一定是旧疾复发病逝的吧。”爱伯特又问。
他赶紧点头。
“克罗夫特家族的直系,就只有你我了,但我很担心你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父亲是病逝的……我们都很伤心……”
“没错,之后的一切都交给我安排。”爱伯特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他忽然感到脑袋一松,眼前房间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爱伯特放开抓着欧兰头发的手,甩下几根金色发丝:
“继续耍这些小伎俩,或者找那些研究员的麻烦,我不介意像上一年那样,直接把你作为材料体留在这。我想学院里的人不会因为你的缺席感到奇怪。”
爱伯特重新推开窗户,提起箱子,干脆利落的离开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靴底落在地面上的回声。
为什么就不能按照他设想的那样,各司其职?
爱伯特握着门把的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他都完美的做到了作为克罗夫特家主需要恪守的准则,为他的同族们实行更完美的秩序。
一切都能按照各自的能力,落到该去的位置。
就像基因劣等的二等民,本就该被他们统治。
他从幼年开始筛选、驯化、挑出最乖顺,最好用的那一批。
库珀?伊纳森特只是其中一个。
而那些元老院的老东西们,偏偏对此不满。因为她是二等民。
爱伯特无法理解。
难道绯冕裔,会愿意给另一个绯冕裔当秘书吗?
他自己就是绯冕裔,自然清楚这群同族是什么德行,没有一个绯冕裔会为了同族无私付出──就算是打着共同利益的旗号,也无时无刻不在权衡自己的得失。
还有那些长老们的后代,一个赛一个的蠢笨,整日只知道沉浸在纸醉金迷里,丝毫不为帝国的未来付出。
像欧兰那样的,就作为实验材料使用好了。
时代一直在变化,那些不愿接受自身劣等的二等民,一直都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他推行那些和平政策,现在只怕会闹得更厉害,而那些长老们居然还没察觉到,只是一味地在那些干瘪的骨头上榨取油水。
仿佛一刻也等不了。
抛弃他们旧的框架,建立的革新计划,居然被他们提出质疑。
有眼无珠的一群蠢材。
爱伯特在转角拉响铃铛。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库珀。”
他甚至没有回头,“叫人处理一下这里,按老规矩。”
是了,只有她会明白“老规矩”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