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什么呢，就算你把自己塞进地缝里，我也看得到你好吗？”看到了沈束的动作，邓明月哼了一声。她又跟谢蕴打了个招呼，扬着笑脸，“或者谢娘子，你也能帮我吗？”

沈束看着她：“哪件事让你这么为难？”

邓明月说：“你们过来就知道了。”这下不仅是邀请沈束了，连谢蕴都给捎上了。

沈束无奈，偏头看谢蕴，见她一颔首，两人便跟着邓明月走了。她们过去的地方簇拥着一堆人。沈束仔细一看，是几张并在一起的长桌，上头摆放着礼盒，而礼盒压着一张花笺，上头像是写着什么。

“府上的人说盒子里放了礼物，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是想要盒子的话，得吟诗作对。”邓明月说着，一伸手指向了不远处，“那边是投壶赢得的彩头，我都拿到了，这边的我也想要！”

沈束吃惊地看着邓明月：“你一个人要包圆全部吗？”

“哪有全部，好些被人赢走了。”邓明月撇了撇嘴，她跟沈束说，“你不知道，重点不是礼盒，而是开盒子的刹那，因为不清楚里头藏着什么，所以有骤然降临的惊喜。”在邓明月的催促下，沈束和谢蕴也挤进了人群中，稍微简单些的都被人取走了，近侧的……沈束垂眼一瞧，那点微醺的酒意都被难散了。是她能回答的吗？

“杜家姐姐呢？”沈束询问邓明月。

“谁知道上哪了。”邓明月有一会儿没见着杜希深的人了，她不管。也不指望沈束了，她做出一副祈求的情态，夹着嗓子说，“谢蕴，礼盒是你的，但让我来打开好吗？”要是谢蕴拒绝的话……那就拒绝吧。

谢蕴抬手捡起一张花笺，温声道：“揲灵蓍之草以成文，天数五，地数五，五五二十五数，数生于道。”

“好些人试对了，但都没能拿到礼盒。”邓明月说。

沈束蹙眉苦思。

而谢蕴，只片刻的沉吟，便道：“截嶰竹之筒以协律，阳声六，阴声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①

华府中的侍女都是精通文墨的，一个个面上噙着笑守在这边。一听谢蕴对上了，眼神一亮，忙将礼盒奉上，紧接着又派人将消息送到亭子中去。谢蕴道过谢后，将礼盒递给沈束。而邓明月笑逐颜开，一边说“给我拆” ，一边喊着下一个。

这处也是士人逞文采之地，盒子被取走之后，又填上了新的。不仅是对子，还有即兴做诗赋。谢蕴起先只是为了替邓明月取到礼盒，慢慢的也染起了几分兴致。沈束也不打扰她，和邓明月一道跟在后头抱礼盒，这一路畅行，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

等到尽兴了，三人回到席上，尽管缀在末尾，仍旧惹来了许多视线。邓明月才不管那些，她兴致勃勃地看着谢蕴，说：“先前沈束还想胜过你考第一呢！我看再过几年都不成。”

沈束：“……”她幽怨地瞥了邓明月一眼，有这样卖好友的吗？

谢蕴微微一笑，温声道：“有志者事竟成。况且，我也不比旁人多了什么。”

邓明月眨了眨眼，她先前对部分同窗有偏见，以为她们光知道埋头读书，张口闭口都是之乎者也的酸腐，现在看来，谢蕴与那些人不是同类啊。她托腮，说：“早知道我跟杜希深换学舍了，这样沾点文魁的光，兴许我也能开窍呢。沈束，要不我们再换换。”

沈束眼皮子一跳，不假思索说：“不换！”谁要跟她换学舍，她就跟谁急，哪怕是谢蕴自己提出来的，她也不会同意。再说了，谢蕴都与她约会了，难道还会再抛弃她吗？

谢蕴没接腔，她唇畔挂着浅淡的笑。春朝风光最好，花园中一片葱茏，树枝之间光影跃动，生机勃勃。

耳畔是沈束和邓明月的说话声，她们都有着符合十六七这个年纪的活泼，在那片热闹中，她心中的空茫好似也被填补上了一角。

最后，到了这场宴席的尾声，太和公主和华娘子都露了脸，只稍稍提上两句，便使得在场的贵人们记住了谢蕴的名字。

沈束希望谢蕴名满长安，可不喜欢有些贵妇人带着衡量和挑剔的视线。

谢蕴倒是从容平和，她本来就是外头的人，想要走进那个新世界，必定要经受许多人打量的目光。

书籍、笔墨纸砚、锦缎、襕袍、甜糕、美酒……宴会结束时，带上马车的物什一样接一样，都是靠着斐然文采赢来的彩头。天色不早，沈束要送谢蕴回家，因而那些小的都坐到了另一辆车中，只她们两个人在。

“女举是太后全力推动的。”谢蕴温声说道。这意味着她们想要走出一条路，只能追随着太后。华岳莲娘子是太后身边炙手可热的贵人，而太和公主也是向着母亲的。沈家的处境呢？国公府的大娘子是皇后，又是跟谁一体？

“是呢。”沈束捏了块糕点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谢蕴看着她哑然失笑，今日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倒是不适合与沈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