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心中有鬼呢。”沈束冷冷地哼着，本来觉得钱留业只是学识眼界稍微次些，可现在都发展到不是人的地步了。

“他屡次下场都不曾及第，心中憋了一股气吧，怀着凌云志，不愿意安分当教书夫子。如果能搭上荀家的门路，或许就高中了呢。”杜希深说，她认定了荀天南没那成绩。“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荀天南用的是谢蕴的卷子，那为什么不是荀天南第一？”

沈束随口说：“可能故意遮掩的。”除了被大儒老郭头夸过，他荀六还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吗？那老郭头怕是看在荀太傅的脸面上，才那般说的吧？啐了一声，沈束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回到学舍时，邓明月已经在了，一蹦三尺高，哪里还有腿疼的模样？将屋门一锁，三个人就藏在屋中对起卷子来。

“正册里翻了好几次，没有见到谢蕴和荀天南的，怕是已经被人销毁了。”邓明月说。

可副册中有署名“谢蕴”和“荀天南”的几份卷子，沈束将它们抽了出来。因为是雇人誊抄的，这笔迹一模一样，依照卷面成绩来定等，学堂外张贴的名榜并没有问题。沈束蹙眉，她伸手一点荀天南那份上的经义，说，“谢蕴向夫子请教的就是这篇文章！”

邓明月凑过来看了眼，啧啧道：“难怪钱留业的神色像是跌进粪坑一样。”

杜希深横了邓明月一眼，轻嗤：“粗俗。”她又说，“谢蕴自个儿有主意着呢，她能默出这文章，荀天南未必能。除非——”

沈束说：“除非原先的那份还在，钱留业将它给荀天南，让他整个儿都背下来了。”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杜希深说：“但这样也说不清谢蕴为什么能默下它。”她还是很乐观的，她说道，“只要重新比一次就能下定论了。况且，我不觉得荀六有那脑子，估计买通了钱留业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呢。”

“走走走！”沈束倏然站起身，她扬眉瞬目，志气高昂。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替谢蕴翻案也会影响她的寿命。原来这场考试中，荀天南才是那可恨的反派丑角啊！

心中有数了，沈束拿了荀天南、谢蕴的卷子，就往自己的学舍跑。可屋中没有人影，她的书袋悬挂在一边，书册、糕点以及一筒米酿都整齐地摆在桌上。人呢？沈束心中纳罕，还浮现一抹心焦。直到邓明月说了声“书中夹条子”，她才注意到谢蕴留下的东西。

纸上只有三个字：贯山堂。

贯山堂在洞阳书院的高处，是山长夫妇所居。

谢蕴这是直接请山长他们来主持公道了？

“走，我们也过去。”沈束说，她还怀揣着“证据”呢。

贯山堂中，山长王纯嘏在。她如今年过半百，文名颇盛，被时人称作“王大家”。她是大族出身，年轻的时候便誉满长安，她没有听从家中安排，而是自行择婿，之后便与丈夫罗岱一并创办了洞阳书院。熹和八年开女举，她的故交劝她入仕途，可她没有去，而是将精力放在教书育人上。与她交情坏的就说她掉进钱眼里，不知文章千古，只享铜臭万年。

谢蕴没有直接说月试的事，而是借着请教文章的名义，将它送到王纯嘏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