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留业讲诗，沈束没听，她发现谢蕴也没听。

谢蕴丝毫不顾钱留业的脸色，在奋笔疾书。等钱留业不悦地喊她起身回答问题，她又对答如流。

沈束朝着谢蕴倾了倾，看到一些熟悉的经义、策论题目，琢磨片刻，恍然大悟，谢蕴这是在默写她们月试的内容！

等到钱留业讲诗结束，谢蕴忽地站了起来，将默好的卷子递给钱留业，不卑不亢道：“请夫子指点。”

毕竟是书院中的夫子，面对学生请教的时候，不可能直接不管不顾了。钱留业没看谢蕴，直接劈手一夺，一目十行地扫视。等看清楚谢蕴递来的东西时，他的脸色倏然间变得难看了。他的眉眼浮现一抹不安，可旋即被他掩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说：“东西太多，明日再说。”

他作势要将东西带走，可谢蕴却抬手捏住了它，一点点地将它从钱留业的手中抽了回来。她的声音格外平静，慢条斯理说：“学生明日再问。”

钱留业眉头紧紧皱起，他深深地凝视着谢蕴。不好众目睽睽之下抢夺那张纸，只能摆出一副师长严肃的模样，说：“罢了，你随我来。”

沈束一直在观察，将钱留业变化莫测的脸色收入眼中，一听钱留业要将谢蕴带走，她脑子中霎时间跃出了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可能在偏僻无人的角落，钱留业这厮不顾师长的体面，威胁谢蕴不许说出去，或者用钱币来诱惑她。沈束心中警铃大作，她将一册书一抄，大声道：“夫子，学生也有惑。”

钱留业看了沈束一眼，脸皮僵得好似枯树皮，嘴唇翕动着，最后只说出一个“来”。

沈束没什么好请教钱留业的，她都不想听到夫子恼人的声音。至于谢蕴，只问了几个跟毛诗相关的问题，绝口不提月试成绩的事。她不问，钱留业也没有解释，可氛围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一直到沈束和谢蕴离开小斋，才散去几分。

“一定是他！”沈束斩钉截铁地说。洞阳书院以前出过夫子因个人偏爱乱判成绩的事儿，后来山长为了避免这点，便定下了规矩，书院中的卷子专门请人誊抄一份，分作正副册。在这个过程中，用点钱买通夫子和誊抄的匠人，是有可能调换试题的。

可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呢？“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沈束苦恼地问。

谢蕴温声道：“卷子不是钱夫子一人改的。”

沈束又问：“那要是买通了整个书院的夫子呢？”

谢蕴说：“退学。”她的声音虽然温和，可含着一种不容更易的坚定。如果洞阳书院中的夫子都失德，那她何必在此间求学？

沈束不假思索地说：“那我跟你一起。”话音才落，便引来了谢蕴的一声轻笑，以及一道夹杂着几分探究的目光。这是谢蕴少有的情态，沈束对她的印象是温润中夹带着点疏离，少见她对什么扬起兴致。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