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吩咐了下去，家中的人便去采买了。

沈束在谢蕴家中吃了一顿炙羊肉，临走的时候还揣走了一袋糖蜜糕，丝毫不见头疼的样子。

逐云在沈束装头疼的时候便已经麻木了，没办法，只能腆着张脸留在谢家，看沈束连吃带拿。

沈束没个正形，她歪在了车厢里，扬着笑感慨道：“谢蕴是个好人呢。”

逐云心想，可不是吗？那大冷天的将人捞了回来，现在还被自家娘子借着“报恩”的名义霍霍了一顿。“谢娘子兴许是有约在。”逐云委婉地说。

沈束眨巴着眼，装模作样：“那我真是打扰了。”回到了东府自个儿的留园中，沈束才换了身衣裳，就见嬷嬷来传话，说她母亲请她过去。

抱着脑袋，沈束是真想喊头疼了，但别说她还能站着，就算是躺着，也会有人来将她扛过去。正好请母亲拿个主意，沈束心思一转，就自己想开了。

“阿娘。”一入屋，沈束就拖长了语调喊，她脸上笑容灿烂，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娘肯定舍不得责备她。

杜香罗正在看衣裳，见沈束过来，乜她一眼问：“大清早的，上哪儿去呢？”

沈束：“去谢家道谢。”不等杜香罗继续问，她便说道，“家中虽然已经谢过了，可她毕竟救了我，亲自去一趟方显诚意。”

“那也得下拜帖先，急慌慌地过去，让人以为咱们府上不知礼。”杜香罗笑了笑，又说，“况且，谁人道谢连吃带睡的？”

沈束一听就知道，逐云的嘴不严，将事情全都抖出去了。她嬉笑着跪坐在杜香罗脚边：“我下回一定注意。”斟酌一会儿，又说，“今天去得急，的确耽搁了谢蕴的事。她原本要去听郭恒讲学的，以她的见识，必定能在‘月旦评’中扬名，可她因为我没有去成，好名头都得别人得去了，要怎样补偿？”

杜香罗不解地看沈束一眼，说：“不是月月都举行么？下月去不就好了。况且，这每月都来，所谓‘高名’迟早变得廉价。”

“之后是之后，现在是现在，总之她因为我少了一次露脸的机会。”沈束认真地说。这反派系统要她阻碍谢蕴上进，任务她也做了，那之后的事情，系统也管不着她。现在都没有跳出来说什么，说明是完全可行的。

沈束继续念叨：“三年一开科，去年的已过了，下回得在熹和十四年。以谢蕴的大才，未来必定登科及第，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你怎么不想自己下场的事？”杜香罗摸不透沈束的心思，只觉得好笑，抬起手指在沈束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一戳。她还是宠女儿的，对沈束的救命恩人也万分感激。清寒门第最缺的是结交贵人的渠道，月旦评扬名也不是为了便于游走公卿门中么？思忖片刻后，“到时候华娘子要办品花宴，给她送张请帖。”

杜香罗口中的华娘子乃华岳莲，是邓太后跟前的红人，博涉经史，精研文笔，秉笔宫闱，专掌制命，内廷诏书多出于她之手，时人称之为“内相”。她在宫外有座宅子，与太和公主府毗邻，偶尔会举办些宴会，往来多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经她提名的，更能身价百倍。

沈束谆谆嘱托：“那阿娘千万别忘记了啊。”

欠一个，还一个。

她的罪过多少减轻了点，对吧？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明日就回洞阳书院吧。”杜香罗又说。

沈束呆愣。

晴天霹雳啊！

她在家中还没几日呢。

“当初不是你自己要去洞阳书院的？”杜香罗看着沈束，没好气地说道。她们这样的人家，大多数请了西席来府中教，可年前，沈束打听到了洞阳书院招生的事，非要去那边。为此，府上还商议了好些日。

明面上洞阳书院认钱，响应了邓太后的改制，半只脚踩在漩涡中。邓太后在先帝末年便开始把持朝政了，等山陵崩后，六岁的幼帝登基，更是垂帘听政十多年。如今幼帝逐渐长成了，十八岁已符合帝王加冠亲政的标准。朝臣们正因太后迟迟不撤帘而闹腾，熹和帝自身，俨然也有所不满。她们定国公府，想当纯臣外头也没人信。毕竟西府的大娘子沈放是熹和帝的皇后呢。

可最后思量了一阵，家中还是让沈束去念书了。

也没指望她能学出个什么来，但总不能才过一月，就被洞阳书院退学吧？

沈束没话说了，她开始畅想：“我要是进士及第被授官，一路高升做到六部尚书，那以后阿耶见了我是不是得喊一声‘沈大人’了？”

杜香罗吸了一口气，脑门子突突疼，伸手一指门，说：“去。”等沈束笑吟吟地蹦出去了，又凉凉说，“就算你做了宰相也得尊亲、尊长。”

沈束探头：“借阿娘吉言，我一定挣个宰相回来，让阿娘面上倍有光彩！”

这话别说是杜香罗，就连沈束自己也不信。

第二天就抱着五碗饭开始哭嚎，哪里是舍不得五碗饭啊，分明是不想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