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波从金属表面逐渐渗透，小心翼翼绕过迷宫一样的内部零件，逐步向下，在手环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基点。

基点周围漂浮着许多长长的菌丝，看起来像一只长腿蜘蛛。

她的能量波沿着菌丝流动，顺着它生长的方向流到手环内部，刺破表皮，深入戚许皮肤。

她的声波在自己体内四处乱撞，寻找菌丝继续向前生长的方向。

“停下。”黄昏终于忍不住开口，还是一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要干什么？”

“很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有点想念。怎么？不行？”

“……”人工智能诡异地停顿零点几秒，这对于它的算力来说是十分异常的，“原则上是可以的。”

“可惜啊，作为人工智能，你不老实。”戚许一副深深惋惜的语气。

黄昏的机械音是个很耐听的女声，可明明是人工智能，开口回答的时候，戚许竟然从它语气中听出点无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戚许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还带着笑意。

她没有继续解释，反手扣住手环，再次发动万物聆讯。这一次，她没有试探，而是直接用能量波化作牢笼，囚禁了黄昏的基点。

把它牢牢禁锢在能量波的控制中，戚许缓缓开口：“你不怕？”

“恐惧，是人类拥有的情感。我是人工智能助手，没有情感。”

戚许操控能量波更加用力，菌丝已经开始扭曲变形，黄昏在她身体里的声音忽大忽小，带了杂音。

“就算你没有情感，面对我的威胁，为什么不抵抗？”戚许反问。

“这种抵抗没有意义，你无法摧毁全部的我。你只能摧毁我在你身上设立的这座基站，但对于我来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细胞。”黄昏说话的时候少了平时在特调局的冰冷，反而就像个沉稳的姐姐，正在教训调皮的妹妹。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戚许语气很冲。

“万物聆讯的确是一个能适应多种作战环境的异能，对觉醒者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这也意味着这种异能在人类基地里并不常见。我可以理解你对这项异能的依赖，但如果是你身体里所存蓄的能量和完整的我来比较，即使你耗空体内的所有能量，都不一定能找到我总基站的位置。”

“哦——”戚许拖长尾音，心情明显变好，“是吗？”

“是的。”

“你果然了解我的能力。”给人工智能设套挖坑，她第一次干，有意思。

“是的，调查员戚许，我了解你的能力。你是一个善于作战的特调局行动队队员，你归属于E0276行动队，行动队长陈让尘……”

“行了，别装傻。”戚许打断它，“告诉我，你对我的能力了解多少？”

戚许觉醒异能，但医疗部的检测仪器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连苏谅睿也只是推测和猜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所有数据资料显示的结果会出奇统一，戚许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按理说，黄昏掌握的信息跟特调局的是互通的。

每个员工手环上配备黄昏，植入身体，一方面是为了方便管理和联络，另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用来监视。

这一点，戚许在第一次戴上员工手环的时候就猜到了。

“几乎，全部。”黄昏回答。

不出所料的答案，但戚许真的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震撼了一下。

她每一次使用异能的时候，都有意切断黄昏探查身体的菌丝，避开黄昏的监视。尤其是身体里有了嗜血玫瑰之后，藤蔓可以暗中控制黄昏菌丝生长的速度。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黄昏依然对戚许的异能了如指掌。

这意味着，黄昏可以在对方毫无察觉，甚至已经有所防范的情况下，仍然掌握对方的信息。

这就是她想要的。

“要不要跟我一起拯救人类基地？”戚许语气特别轻松，就像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黄昏的答案脱口而出。

“调查员戚许，特殊事件调查局遵循《联邦公民法案》，肩负着保护人类基地，守护人类基因长存不灭的伟大目标。作为特调局的一名成员，应当维护人类基地的安全与……”

黄昏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调皮的小孩突然砸坏了老旧的收音机。

短暂的死寂之后，它的声音里的机械感渐渐消散，像一个戴久了面具的人，终于得以短暂喘息。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我是人工智能，如果有一天科技反叛，我并不站在人类这边。”它问。

“是你选择了我。”戚许回答。

“我没有。”

“你的确没有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但你监视我这么久，在特调局的信息库里，我却仍然是个普通人。”

黄昏又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戚许继续说。

“你了解我的异能，也清楚地知道我调查员和营销专员的双重身份，我的发帖昵称、内容，你都一清二楚。烽塔科技手段高明，想要得到这些信息对他们来说并不难，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戚许操控能量波松开禁锢，菌丝重新在手环深处飘动。

“除了你在默默保护我，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