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昏放弃抵抗，“的确如此。”

“你这是……同意了？跟我一起阻止烽塔科技的理想国计划？”

“勉为其难，合作愉快。”黄昏努力维持自己人工智能不近人情的高冷人设。

戚许没心没肺地回它：“你学陈让尘学得真像。”

“……”黄昏艰难地接受了自己的合作伙伴是个愚蠢的人类这个事实，它原本设想的最佳合作伙伴应该是仿生人，跟它更相似，可预测性更高。但是……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刚刚的发言并不严谨。你开始说的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拯救人类基地，后面说阻止烽塔科技的理想国计划。”

“对，有什么问题？”

“阻止理想国计划落成的确是拯救人类基地重要的一步，但这不是全部。”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势力也在试图伤害人类基地？”

“是的。人类基地表面看上去安稳平静，其实早就已经被蛀虫腐蚀，基地建立之初的信念，没多少人坚持了。”

从戚许接触到的信息，她其实设想过这样的局面。但是今天黄昏把这个事实说出来，戚许还是觉得悲凉。

察觉到戚许的情绪变化，黄昏生硬地安慰：“至少还有像你这样的人，不甘心人类就此沉沦，人类基地还不算是无可救药。我会帮你。”

戚许收拾好情绪，语气和往常一样轻松：“真的吗？”

“嗯，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的确现在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

“是什么？”

戚许拿起手环，打开消息界面，用能量波扯了扯它的菌丝。

“帮我写个检讨，一千二百字，明天交。”

“……”黄昏闪了闪屏幕以示愤怒，顺手清理了烽塔科技试图侵入她手环的数据代码。

戚许分了一股能量波交给黄昏支配，方便它及时向戚许传递消息。

想到烽塔科技的计划，戚许找到时泰的对话框。

戚许：嗨。

这一个字发出去，瞬间像巨石丢进海面，她的屏幕立刻迎来狂轰滥炸。

时泰：呦，这不是戚大调查员吗，失敬失敬。

时泰：终于想起我了？

时泰：今天是什么日子？大调查员是在哪吃饭没钱买单了？

时泰：不对啊，现在是上班时间啊，大调查员怎么会来找我闲聊呢？

时泰：一定是有事要交给我办吧。

时泰：烽塔科技的继承人给你透露什么信息需要我分析吗？

时泰：跟我就别假客气了，有事快说。

戚许：……

戚许：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时泰：……你说呢？

戚许：［猫猫装傻］

时泰：托您的福，34个小时没合眼了。研究所的人真疯啊，这种鬼东西他们都做得出来。

戚许：大研究员辛苦了！我就是来问进展的，嘿嘿。

说到正事，时泰正经了不少。

时泰：进度……90%的异常植物已经进行采样分析了，大部分异常植物虽然是新品种，但是合成和培育的原理不难解析，少部分需要观察生长情况再进一步确认，比较费时间。

戚许：最近在实验室有没有反常的事情或者反常的人？

时泰撕开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靠在窗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暗中扫视一圈身边的人。

时泰：应该没有吧，不过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没注意别人。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戚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平静让她觉得是一种异常。

戚许：研究所的异常植物被我们扣押，烽塔科技损失惨重，他们什么动作都没有。今天安梵带着异种来围剿我，对异常植物和鲁坤也只字不提。

时泰：你这么说……的确有点反常。

黄昏身上的能量波动了一下，引起戚许注意。

“嗯？”

“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我有件事想要提醒你。”黄昏尽职尽责履行义务，“根据我收集的信息，烽塔科技对异常植物蠢蠢欲动，最近一定会有动作。”

“异常植物是烽塔科技的重要研究成果，就这么拱手让人，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越安静，越没有消息，就越能证明他们在秘密筹备一场大行动。”

黄昏知道戚许聪明，但没想到她能算到这一步，对戚许的印象更好了点。

“今天安梵的行动，我推测目的是吸引你们小队分散注意。当然，他们也没想过你能全身而退。”

“在他们的计划里，最好的结果是把你抓到烽塔科技某个地方关起来，最差也是让你受点伤，无暇顾及别人的死活。”

戚许完全认同黄昏的说法，她沉吟一声：“研究所打造异常植物花了很多心血，烽塔肯定舍不得毁掉。最有可能的行动就是潜入特调局，偷。”

她眉头紧锁，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特调局管理森严，如果有人想要潜入，没有办法逃过你的监测。”

“是的，我可以保证没有陌生人从外界潜入。但是……如果这个人原本就在内部呢？”

“你的意思是……特调局里有内鬼！”

“是的，这些年烽塔一直在暗中试图安插眼线。”黄昏回答，“我清理了一部分，陈队长这个月开除了两个，还有残余。据我了解，潜伏在局里的内鬼，其中有一个异能觉醒者，但异能的具体情况特调局没有掌握。”

戚许想了想，继续发消息给时泰。

戚许：你预计什么时间会完成所有异常植物的采样？

时泰：今晚，十二点左右。

时泰：怎么了？要来陪我？

戚许：采样之后，那些异常植物会留在实验室吗？

时泰：不会，上面给的指令是统一放到地下室的隔离区存放，应该是害怕像上次一样，异种突破实验舱，到时候又要世界末日了。

也就是说，明天凌晨，特调局内部将会发生一次异常植物大面积转移，这是最适合动手的时候！

她看了眼时间，17:00，距离行动可能发生的时间还有7个小时。

她心跳开始加速，危险的气息正在慢慢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异种的量这么大，就算是有异能觉醒者也不可能全部转移出特调局，一个异能者最多只能活着带走一株异常植物。

既然要从这么多异常植物里带走一颗，那么烽塔科技一定会给内鬼传递消息。

这个人潜伏在特调局很长时间，对异常植物的研究一定没有过多了解。既然如此，为了让他顺利带走目标，就一定需要明确的指令。

戚许：研究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时泰：不行，现在是绝密资料。

戚许大脑飞速运转，神情严肃，发消息的速度都变快不少。她犹豫一瞬，换了一种问法。

戚许：有没有哪个异常植物是特别的，植物本身也好，容器也好，或者……名字也好，有没有跟别的很不一样的？

时泰对戚许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对面焦急万分，从她的话里不难察觉到有危机正在靠近，他跟着认真起来。

时泰关掉手环，回到实验舱中心，那里挤着很多人，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顶着黑眼圈的研究员。

他站在中心，不动声色地把异常植物仔细扫了一遍。

他看得出神，脑子里重复着刚刚戚许的话。如果他没猜错，今天晚上一定有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即将发生。目标，就是他面前的异常植物。

目光在其间飞快游走，脑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他知道这一定跟烽塔科技有关，只要跟他们有关，时泰就没办法冷静。

直到他的视线被一颗地中海秃头挡住，时泰才从脑子巨大的嘈杂声里抽身。

他视线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部长。”

“看什么呢？”对方语气不善，带着终于抓到时泰破绽的得意笑容。

时泰对付他算得上得心应手：“哦，没什么，检查一下实验舱，避免异种出逃。”

周围的研究员听到时泰说的话，虽然都低着头，但耳朵明显都往他们的方向凑了点。

老头笑容瞬间消失，他慌乱地环顾四周，目眦欲裂，盯着时泰：“时泰！别太过分了！”

“哪有您过分呐，为了把实验舱破损的锅甩给别人，不惜把手下整个研究小组的人全部开除。为了避免报复，甚至还把他们驱逐出零号协议区。踩着他们，升职当上异常生物部部长，这位置，坐得安稳吗？”

这桩丑事，异常生物部几乎人尽皆知，他们知道这是部长的大忌，没有人敢提起一字一句。没想到有人会当面谴责他，周围发出窸窣的议论声。

这声音听得老头浑身发抖。

“你！”老头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我告诉你，不想跟他们一样，你就给我老实点！”

时泰眸子一暗：“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又怎么样？”他仰着下巴，给自己壮胆。

“好啊，”时泰脸上挂着痞笑，手套一摘，“现在就把我开了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他说着打开手环，准备给危熙发消息。

他怒气冲冲点开消息框，下一秒，手指却停滞在半空。

他根本不敢开除时泰。

时泰是整个异常生物部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他脾气不好，但在一群中级和初级研究员里很有威望。

前段时间，为了避免重大事故的责罚，顺利当上这个异常生物部部长，他把自己手里那几个听话的中级研究员都开除了。

时泰是这里的中流砥柱，如果他真的开除时泰，别说他自己的位置，整个异常生物部都可能陷入混乱，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