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澈站在几个实验舱中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吃准了时泰不会容许一点异种出逃的风险,因此,实验舱就是他最好的保护。
透过几层玻璃,时泰和蒋澈四目相对。
激光瞄准线在两人视线之间逐个消失,时泰攥紧拳头,向他迈进一步。
蒋澈反手从身上掏出一把枪来,对准时泰。
时泰停下脚步,急切道:“别开枪!”
蒋澈满意地看他的反应,就像在看一个被自己玩弄于股掌间的玩具。
“蒋澈!你是研究员,你应该知道开枪的后果!”时泰攥紧拳头,眼底的无措不加掩饰倾泻而出。
戚许,你到底在哪啊。
蒋澈嘴角微笑的弧度更大:“时泰,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自诩正义的模样了。”
说完,他用枪口敲了敲身边的实验舱,舱壁发出几声闷响,异种被惊醒,发出一声刺耳嚎叫。
时泰眉头锁得更深。
蒋澈见状冷哼一声,开口问:“你该不会还以为,你的研究是什么拯救人类的壮举吧?”
时泰目光紧紧盯着他在板机上游走的手指。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天真呢?”蒋澈大肆嘲讽。
时泰全然没听进心里,眼睛直直盯着屏幕上异种数据变化曲线。蒋澈身边的异种受到感召,数据出现波动,正在变得活跃。
蒋澈枪口一转,指向时泰眉心:“特调局在做什么勾当,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看时泰没反应,他不死心地再次逼问:“实验数据和研究成果,到底会用来做什么?时泰,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怀疑过。”
他抬眼对上蒋澈枪口:“我只是研究员,只对研究结果负责,其他的,与我无关。”
“懦弱,无知,助纣为虐。”蒋澈笑容渐渐消失,“你跟烽塔那群狗东西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们研究理念不和,但异种再次在人类基地肆虐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时泰深吸一口气,言辞恳切,“别犯傻,把异种交给我,我会让你安全离开这里。”
蒋澈不为所动,冷声回答:“我只相信我自己。”
他手指按在运输箱的锁定装置上,几秒钟后,整个装置融化成一地黑色溶液。运输箱缓缓打开,他伸手抓住罩在实验舱上的黑布。
“时泰,我其实挺欣赏你的,聪明,鲜活,还有科研世家的傲气。”他叹了口气,“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你站在了我的对面。作为奖励,我让你成为这片地狱的第一个来客,祭奠……美好的旧人类世界。”
他用力一扯,黑布像旗帜一样挥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那株诡异而美丽的植物对他摇晃枝叶,仿佛黎明正在对他招手。
他能感受到,身边的实验舱里,所有异种都渐渐苏醒。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异种受到感应,蠢蠢欲动。
徐风浑身战栗,她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染上颤音:“老师……他,他要做什么?”
地狱的第一个来客,祭奠旧人类世界……
时泰睁大双眼:“他要释放异种!他要毁掉特调局大楼!”
“什么?!”
“一旦实验舱大面积破损,为了保证人类基地安全,防止异种全面入侵人类基地,黄昏会切断特调局所有出入口,把这里变成一个铁桶。”时泰说着打开手环,拨通戚许的通讯。
“人类无法控制异种的时候,就只能舍弃已经被入侵的区域,任由它被异种毁灭。所以,一旦异种出逃,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它困死在这里。”
蒋澈的目的不是带走那株异常植物,而是要利用它,毁掉整个特调局。
即便他自己葬身于此,也无所谓。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这里同归于尽。
通讯传来忙音,没有接通。他急忙拨第二个,但——
已经来不及了。
蒋澈已经抬枪,对准运输箱里的实验舱果断扣下扳机,砰砰两枪,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实验舱碎了,周围的异种发出此起彼伏的低吼声。
那是臣服在某种至高权威下的叫声,虔诚又兴奋,和此时此刻的蒋澈一样。他非常清楚,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异种会迎来它们的狂欢,这里将沦陷为一片地狱。
他张开双臂,等待这一刻降临。
“蒋澈!”时泰吼得嗓子都哑了,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联系戚许,用尽所有办法拖延时间,“蒋澈!你这样做不会给人类带来任何好处,只会把人类推向另一个深渊,快停下!”
异种的吼叫更加尖锐,几乎要击穿蒋澈的耳膜,时泰的声音淹没在这片动人的叫声中,此刻他只觉得快乐。
实验舱彻底碎裂,他闭上眼睛,期待着。
砰——
胸口猛地传来钝痛,他被人照着胸口踹了一脚,摔在地上。
他慌乱地睁开眼睛,想要挣扎,又被人一脚踩住右臂。
“啊!”他吃痛地叫出声。
等他反应过来,刚想挣扎,仅仅一秒就被卸了枪。
他虚空握了一下空落落的右手,黎明的光也在离他远去。
他回过神,漆黑的枪口对着自己鼻尖。
这是他的枪,但此刻,被摁在枪口下,这把枪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