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仲恺疯了一样跑着。
他脑子晕乎乎的有点分不清楚方向,脚底一阵发虚,只知道顺着大路跑,路上有很多人。
还没找到具体位置,一团火光冲上云天,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作响。
巨大的烟雾升起在爆炸声的方向。
伍仲恺双目猩红,攥紧在掌心的指甲生生抠出了淤血,“不…!”
苗杰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抓着他胳膊使劲拽,“恺子!刚爆炸了你没听见啊?”
伍仲恺充耳不闻,嗓音充满哭腔,“花方,花方在爆炸那。”
老爸大喊着让周围的乡亲拦住伍仲恺。
爆炸声没有再响起。
伍仲恺被七八个叔伯拦着,也没能再继续往前。
别拦我。
全都是傻逼。
如果你们的朋友在危险中,你们还会无动于衷吗?
大人的心真硬。
大人只会欺负小孩儿。
伍仲恺蹲在地上,双手无助地抱着头呜咽哭泣。
他嘴里模糊喊着什么,没有人听得见。
苗杰挤到他跟前,“恺子,也许不是呢?你先别乱想!”
周围声音很乱。
伍仲恺紧紧攥着苗杰胳膊,掐的他感觉左手臂的血液都不流通了。
耳边一片嘈杂,伍仲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脸上挂着同情可怜的惋惜。
伍仲恺唇瓣发颤,“……苗杰。”
苗杰抱住他,“没事嗷,别这么悲观。”苗杰挥动着手示意大人们离远点,“你们再这么围着,他都呼吸不着新鲜空气了!”
大家觉得言之有理,一点点往外散开了点。
有人说小恺你确定是你朋友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确定。
可是你们拦着不许我去。
老爸走过来,蹲在他身旁,“你妈妈去现场了,你先答应爸爸,冷静点,别像刚才那样,我就带你去。”
伍仲恺看救命稻草一样,泪眼婆娑望着老爸,“好!我答应你!”
“哎呀,现场那么乱,你就别让孩子看了。”有人说,“万一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留下阴影多不好。”
“你懂个屁!”苗杰嗤之以鼻。
下一秒,苗杰后脑勺结结实实接了他爸一巴掌,“好好说话。”
苗杰撇着嘴,忍着委屈,狠狠瞪着那人,小声嘟囔道:“看如果是你爹妈,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冷静不。”
苗爸瞪了他一眼。
苗杰缩了缩脖子,往伍爸这边挪了两步。
现场查明爆炸声是做饭用的煤气罐,把表演的台子炸了。
杂耍团的车也不见了,估计是走之前把煤气罐点燃了。
伍仲恺两手揪着裤缝,要不是苗杰在旁边扯着他手腕,估计他能徒手把裤子撕扯两半。
当地派出所和消防的人也来了,老妈和他们一起在现场忙。
大火已经扑灭,地上到处都是水,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伍仲恺的心紧紧揪成一团。
他害怕,害怕这味道中有他最放心不下的那份心。
警戒线外,众人各执其词,说什么的都有,伍仲恺听着,心不自觉的往下坠。
苗杰回头冲那些窸窸窣窣议论不休的大人,“你们有能耐,你们去查案啊!不懂就闭嘴!”
过了不久,老妈从烧了一半的帐篷里出来。
老妈手上拿着一个红色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已经烧掉了一半。
苗杰眯眼瞅着,“哎?那后边俩字是证书吧?”他用手背拍拍伍仲恺,“看见没,你妈手上拿着的那个,上边俩字是证——哎!恺子你——!”
伍仲恺冲过警戒线,一个健步冲到老妈身边,夺走了她手上的东西。
是证书。
火烧掉了一半,外面透明的保护套死死黏着证书的硬页。
好像还残留着火的温热,比手更颤抖的,是眼里的泪花。
证书打开的刹那,眼泪滴在2月28日的年份上,晕染出一朵湿润的花。
与此同时,证书夹缝掉出来一张银行卡。
卡的一角掉在鞋面上,轻盈利落,就像花方在他面前翻跟头那样。
卡面翻到地上。
持卡人的白条上有两个字。
全世界都安静了。
花方。
持卡人:花方
伍仲恺机械地蹲下去,指尖碰到卡,却怎么也捡不起来。
“妈你帮帮我。”他仰头无助地望向老妈。
老妈把他搂在怀里,紧紧的,他的头靠在老妈肩膀上。
花方有人这样抱着吗?
“小恺,听妈妈说。”老妈说。
伍仲恺重重点头。
“妈妈和叔叔初步排查的现场,暂时没有发现…”
后边那个词,老妈没说出口,大概是怕刺激到他。
“可是,”伍仲恺说了两遍,才发现自己没发出声,就又重复一遍,“如果他们把尸体带走呢?”
没有人接话。
天渐渐黑了,老妈还要值夜班。
原本他计划这个时候把花方藏在后备箱带走的。
如果他坚定的相信,父母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的人,及时向父母求助,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
伍仲恺崩溃地流着眼泪。
“叔叔阿姨们会查清楚的。”老妈说。
“他还是个小孩,没有我高。”伍仲恺比了比自己鼻子,声音哽咽不已,“大概到我这里,他很瘦,超不过七十斤;他手上有很多伤,他说是不小心碰…”
伍仲恺顿了顿,茫然地望向现场。
所有人都担心他的心理防线会不会因此崩塌,他却突然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苦笑。
“烧成灰烬的话,就没办法确定他手上有没有伤了。”
伍仲恺垂眸,“我忘了,这是常识。”
眼泪千斤重,坠得他的头低下去就抬不起来。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生命体征。”
一个手掌粗糙布满老茧的叔叔,粗暴地抹了把他的脸,把眼泪也刮走了,“而且现场大火扑灭的很及时,其他细节叔叔没办法向你透露,但是小恺,振作点好吗?你要相信叔叔阿姨们,你的朋友不在现场……”
相信他们…
嗯。
他应该早点相信大人们的。